注意:本文版权归宝音贺希格所有,其它网站、传统媒体转载或转贴须与宝音贺希格联系。
波·宝音贺希格的诗集
——诗八首;散文一篇
|
马头琴 我在东京一家居酒屋 |
|
零与一之间 分不清 |
|
梦 我看见游在空中的 |
|
关于死亡的传言 普拉斯的蓝眼睛在说: |
|
想去说 想去呼和浩特 |
|
我的手指 我的手指停留过的地方 |
|
虚构的呼和浩特 一条生命 |
| 水 每一滴水上有我们生命的指纹 |
| 还原诗意的细节——读冉平长篇小说《蒙古往事》 宝音贺希格 2006-3-14 关于蒙古往事的书籍,很多。俄罗斯人写的,法国人写的,波斯人写的,日本人写的,还有蒙古人自己写的,我读过其中一些。读的多了,不免感到一些阅读的疲劳,也就不想再去触摸同类题材的书籍。那些书籍,除了井上靖《苍狼》等少数著作外,好多是历史的不够历史,文学的则更不够文学——在一种平庸的重复中被格式化,缺乏想象力,不饱满。 有时,我觉得蒙古的历史,与其说是属于历史,还不如说是属于文学,《蒙古秘史》便是如此,草原上发生的一切亦如此——“所有的痕迹都在马蹄下消失了”(P351)。正因为如此,写它,更需要想像力。再说,历史本来就是由无数个细节构成的丰满“身体”,她表情细腻,感性十足,有时也充满浪漫。但遗憾的是我们的记忆,在多数情况下,却只停留在十分死板的或者过于理性的“肖像”和功利性的轮廓上,缺乏弹性。 有一天,我偶然地发现了冉平的长篇小说《蒙古往事》。它让我忘记了历史,沉迷于文学想像之中。大概的故事情节是循着历史,尤其是《蒙古秘史》所提供的痕迹而展开出去的,但作者巧妙地打乱了原有的秩序,重新进行排列,非常文学地叙述了“往事”。例如,二十八章里讲述了扎木合之死,而在整个二十九章中却讲述他死之前的细节,很突然,且不让人伤心。 “自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这种广阔无边的空间中,瞬间在每一个小小的物体或表情上,闪烁着,跳跃着,繁殖着,甚至“游牧”着。它们洋溢着诗意,与战争的大时间相比,生动得多,可爱得多。虽然小说的大体内容是我所熟知的,但那些活灵活现的细节,唤起了我无限的幻想,使无数个历史的瞬间,变得伸手可及。它们新鲜,温暖,富有磁性,它们不是一般描写意义上的细节,而是升华到了诗的意象。它们是冉平赋予可靠历史的“形状和气味”(《跋》P363)。正如作者在发给我的e-mail上写道:“细节是生命,是想像的极限。” 我相信,很多人,是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去阅读那些枯燥无味的历史书籍。冉平不拘泥于历史事实,尽情发挥他丰富的想像力和富有游牧节奏的语言,给予那些历史细节进行大胆而有效的还原,赋予它们应有的意义,让我们享受焕发着异彩的阅读经验。我相信他叙述的节奏无限地接近游牧人的语言。 还原,反过来说,也是把原先的东西转换成“现在”的过程。尤其在文学作品中,还原具有双向性。因此,《蒙古往事》成功的细节还原,让人觉得历史就是我们的日常。冉平说:“‘还原’这个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的写作而言,不是指还原某段历史或者事实的本来面貌。我所谓的‘还原’只是卸掉多余的东西往后退,把自己关于文学的概念和经验丢掉,就像丢掉用惯了的装备,退到出发的原点,然后赤搏。”他又说这是他“想象中的写作姿态”(《上海文学》)。这里的“惯用了的装备”,我想不仅是他个人的。不过,他个人却能够丢掉它,是让人欣慰的。这也许是《蒙古往事》能写得这么新颖、别致的缘故吧。 冉平无疑是刻意地躲开了对战争场面的描写。那种好莱坞电影似的残酷的大场面,在这本书里,与那些鲜活的细节相比较,不过是苍白无力的“秀”而已。他用更多的精力去描写那些有意义的细节,减轻“历史”的沉重和残酷以及枯燥。 诃额伦的祖母“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脸红了,是女孩子那种羞红,从眼睛下面蔓延开去,一直到脖子下面。”随后,“临死嘴还张着,双颊鲜红,特别好看。”(P009)从一个女孩子的“羞红”到死亡的“鲜红”,都是“特别好看”,它的蔓延又是瞬时的,也是永恒的。“顺着父亲的手指,铁木真看见一只鹰在头顶上盘旋,父亲让他再看,他看到了粉粉白白的云,云的后面是天,澄蓝澄蓝,铁木真脖子都仰酸了。那澄蓝分外坚硬,他的眼力穿不过去。”(P037—038)“粉粉白白”的后面(!)是“澄蓝澄蓝”,那里还有一只盘旋的鹰,澄蓝后面是什么呢?看不到。那时,他是“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到那一切的,这很重要。鹰的盘旋,预示着某种可能——“他的眼力”将来也许能穿过去那片坚硬的澄蓝。看见别克帖的死,别勒古台吓跑了,“他的背影留在别克帖的眼睛里,冻僵了。” (P073),也许冻僵的是别克帖的一切,但是在这里偏偏要写冻僵的是别勒古台的背影,是“留在他的眼睛里”的,美得让人悲怆;“雪片落在他(铁木真)的脸上,融化了,落在别克帖的脸上的没化,这就是他们两个现在的区别。”(P073)这里有——雪与体温、生与死的接触; “孛尔帖感觉诃额伦的手在她的头发上摩挲着,一种亲切的粗糙,发出沙沙的响声。”(P146)发出响声的是“粗糙”,还是“亲切”?已经没有必要去追究了。“主人的手很温柔,不弄疼它,只在它(被宰的羊)的颈部割一道小口,伸进指头,一钩,它的身体忽然变轻了,像鸟一样”(P209)这一段,用冉平的一句话:“这个时候,死很简单,很容易,也很舒服。”(P081)解读就足矣。“在他闭眼和睁眼之间,时间被删除了,没留下一点痕迹。”(P221)那一刹那,铁木真的“时间”,是被从斡嫩河对岸飞过来的箭“删除”的,“痕迹”却留在他的脖子上。“如王汗所料,水面上的光影果真重新聚拢起来,归于平静,可惜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空泛的蓝天。千年不变的。”(P290)他走了,那一片蓝天却变成永恒了,因为他最后一次看到它了。最后一次,往往就是“千年不变的”。耶遂流产时,“正在下雪,无数雪片从天上落下来,打着滚,拥挤着,相互碰撞着,拈在一起又分开,你推我搡,喧闹着,不断地摔在地上,呻吟不止;上面的压着下面的,一层摞着一层,前仆后继,轰轰烈烈。奇怪,这种声音她怎么以前从没听过呢?”(P298)这里,雪已经很深很深地内在化了。随后,作者的想像到了极致——铁木真说:“耶遂,在我眼中,你总是最美的”,耶遂说: “可汗,我美不过兀日纳”,“铁木真不知道兀日纳是谁。耶遂说那是一种花的名字,可汗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将来终有一天,她会开遍草原。”(P300)其实,兀日纳是耶遂流产女儿的名字——是冉平想像出来的,况且是,孛尔帖给起的。“……蒙古文字,从左向右排列,书写出来非常好看,自由,有动感,字尾如飘扬的马鬃。”(P329)马鬃,就是飘扬的自由,所以那文字才好看。这一切,就像“茂密的青草和花儿”一般无数、细碎而耀眼。它们的一举一动,惟妙惟肖,都与历史的变迁息息相关。它们,偶尔是鲜丽的、明媚的、脆弱的、孤独的、宁静的,偶尔是喧嚣的、不安的,偶尔是深不可测的,偶尔是“在”与“不在”之间的,形而上的……它们暗示着,思念着,伤感着,等待着,守护着…… 历史,就这样被如此繁茂的细节衬托出来。很柔美。不过我们若是考虑这是否一篇历史小说,也许是徒劳的。因为冉平说:“那一刻我感到事情就发生在身边,我听到了他说话的口气,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觉得它是八百年以前的事。”(《跋》P362)是啊,他似乎就是写他身边的“往事”,所以那么的细,正如饥饿的狼在追忆:“是的,那个冬天真是太美妙了!月光底下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首,温暖的,新鲜的。”(P065)一样的,有某种强烈的临界感。 |
| 作者简介: |
|
波·宝音贺希格,1962年出生于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毕业于内蒙古大学蒙古语言文学系和日本法政大学研究生院日本文学专业硕士课程。现供职于民族出版社。出版过四本书:《另一种月亮》(蒙古文、诗),《天之风》(蒙古文、诗),《怀情的原形》(日文、诗文集),《我是蒙古人》(日文、长篇散文)。
《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日本经济新闻》等日本主要报章都曾对“宝音奖”作了报导,轰动一时,称“宝音奖”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国际文学奖”。宝音贺希格2000年夏天回国。回国前,他出版了日语诗集《情怀之原形》,在日本诗坛引起巨大反响,受到高度评价。朋友们建议为他出钱设立文学奖,他坚辞不受,最后以自己的版税为主设立了该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