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大漠孤烟的后面,是为了朴素精神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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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向深渊的北京城


              
  ——北京市“拆”的本事全球第一

 






 

 

 

 

            先是拆掉了北京优雅的裙裾, 
            把她怀揣的珍宝抛进垃圾堆;
            然后迫她披挂上现代化的零碎……
            这些我们已经忍下了。
            可是,现在,手术刀已经磨好,
            要给城市做最后的整容……
            ……

  列位读者,我说北京市擅拆,不是说金朝,也不是契丹。那时的女真人、契丹人马上治天下,还没学会拆。顶多看那儿不顺眼了就一把火烧掉,也不是常事,因为他们终究十分仰慕中原文化。蒙古铁骑摧毁金中都之后(那时的草原民族认为固定居所的房屋、城墙完全是无用之物),蒙古人认为火烧过的地方不吉,于是在中都城北奠定了后来的大都。蒙古人在大都建立了完善的水利系统,以及绵长不绝的城墙,似乎也没有学会怎么拆房子、拆胡同。而且,胡同这个词可能就是蒙古语,四合院也是元朝开始盛行,这样看来,蒙古人还是善于建设的民族。明朝永乐皇帝之后,奠定了北京城的基本格局,四合院已经趋于完善。李自成攻进北京,煤山上逼死了一个皇帝、一个太监,北京城内拷问了若干有钱人,烧了几座宫殿,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政绩”,就被满洲人赶走了。满洲人管理水平全球领先,十万八旗子弟,居然控制住了庞大一统的大中国,一亿多人口。在那个年代居然就擅长运用金字塔管理模式、点线面控制系统等先进理念。满洲人进了北京城,让内城居民搬迁一空(注意:不是拆迁,是搬迁),八旗子弟们各按旗籍,分片居住,完全是军事化管理方式,秩序井然,建筑基本没有太多毁坏。道光之后,尽管八旗衰微,北京内城还是旗人独享,外城则是汉、回居住。大家和平共处,也没见什么太大的拆迁工程。清朝时期最可恶的是英法联军,无耻地烧掉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园林——圆明园;八国联军也是一群混蛋,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知破坏,不知建设,估计最后都下了地狱。辛亥之后,当时著名的野心家袁大头除掉了紫禁城乾清门外三大殿匾额上的满文,也没见啥大工程。他忙于当皇帝,对工程不感兴趣。过了几年,北洋政府走马灯似的换总统,大家都明白枪杆子里出政权,知道政绩再好也没用,所以除了的确交通需要,拆掉了一些牌坊和民间住宅,别的动得少。民国十七年,国民政府控制了北京,更名为北平特别市。不再是首都了,估计搞拆迁也赚不了多少黑钱,所以国民政府的党员们大多安分守己发展华东、华南的经济,北平歌舞升平。张学良还在这里寻觅到了赵四小姐。大家都忙着艺术与生活,没人搞拆迁。“九·一八”之后,日本鬼子进攻长城关隘,北平危机四伏,“偌大个华北,放不下一块平静的课桌了”,大家忙着备战,北平城常常响起空袭警报,连紫禁城都被小日本的劣质飞机扔下一颗炸弹。这段时间没见建设,就是日寇太可恶。“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日本鬼子没少干坏事,把紫禁城内的水缸上的金粉都刮下来带回他姥姥家。不过,小日本鬼子们在中国每天做噩梦,不敢拆房子。他们擅长抢钱,不靠房地产挣钱。民国三十四年北平光复,国民政府的大员们忙着抢房子,他们不拆,就是抢得很急,结果后来连政权都没保住。共产党新中国成立了,北京人迎来幸福生活。剥削阶级逐步消灭了,大家都成了社会主义社会的公民。

  新的北京不再是单纯的消费城市,开始从无到有创办工业,轻工业、重工业一块儿上,一片欣欣向荣。增加了GDP,也解决了就业问题,这都是好事。有识学者们说咱们别在内城折腾了,地方太小,咱们去西郊五棵松一带建新北京城吧?但是领导人不同意。可能是那时候五棵松太农村了吧,领袖们没看上(别小看五棵松,现在那儿的房子都卖每平米八千了)。过了几年,领袖们觉得老城门太碍事,妨碍交通,于是几天之内噼哩啪啦都拆光了。又过了些年,建地铁,建二环路,索性连城墙都全拆掉,城砖还可以废物利用,盖个猪圈什么的,多省钱啊!烧一块青砖还得一分钱成本呢!这个不花钱。于是城砖很快都消失了。领袖们发动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确伟大,破了无数的“四旧”,换句话说,也就是拆掉了无数的古代精美建筑,摧毁掉了无数的文物遗迹。拆掉了“旧”东西,留下那么多空地总该干点什么吧?就建了好多方方块块的筒子楼,给伟大首都的革命工作者们居住。当然,也有一些人民广场,方便大家聚会喊口号。那时候政策好,高级干部可以分到很好的四合院居住。这些人民公仆百年之后(绝没有亵渎英名的意思),院子外挂一个“某某同志故居”,就成了今人保护四合院的最好借口。想到这里,我真希望那时候的将军同志们、部长同志们都占上一大块四合院,然后都成为保护区,这样今天的北京城还能够文化璀璨!最不幸的是明朝的于谦将军,豁出身家性命率领军民抵抗瓦剌大军,保卫了北京城,但五百年后自己的于谦祠却被不肖子孙们无情地拆掉了。唐山大地震后,四合院内盖了很多地震棚,一下子很多四合院成了大杂院。很不幸这后来成了某些人拆除四合院的借口。真的很不幸!其实谁都知道是借口而已,但是这块遮羞布可以因某些官员们以改善人民生活的超级谎言而变得流光溢彩。当然,官员们一个巴掌肯定拍不响,实际上有一个利益链条在不断流动,确切地说是现金流在流动,链上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捞钱。这些人包括鼓噪拆迁的所谓的学者(譬如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吴某某)、内城的开发商们、建筑公司的老总们、牵涉到的各级政府官员们,甚至包括文物部门的官员们。真牛!拆迁本事冠绝古今,自周朝以来,绵延二千多年十多个朝代,至新中国成立,没谁比得上今天的北京市。孟端胡同45号消失了,丰盛胡同71号消失了,大乘胡同1号院消失了,东总布胡同10号院消失了,更多的是整条整条的胡同消失了。这一代北京市政府,应该愧对子孙!没有借口可以遮羞了。

  我亲眼见到美丽的门楼坠落在拆房的灰尘中,瓦砾、碎砖、门蹲儿……太熟悉的场景!而且太容易见到。九十年代中后期以来逐渐登峰造极。大概除了紫禁城以外,一切都可以拆掉。不仅是胡同和四合院,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一样不能幸免,譬如二七剧场。只要开发商和政府看中的,就可以以各种名义拆掉。借口很好找,有现成的数百个借口,随便拿出两个来,就能唬到所有人,包括媒体(所以我常常感到某些媒体缺乏良知)。在拆迁的伟大动力下,一切妨碍力量都是不明智的,因为没有什么力量挡得住他们。1949年北京有大小胡同7000余条,到20世纪80年代只剩下约3900条,近一两年随着“拆”速度的加快,北京的胡同正在以每年600条的速度消失,剩下的也大多残缺不全,不再是真正意义的胡同。更神奇的是,最近连两年后的奥运会都成了“拆”的借口。首都体育馆是文革期间建成的,虽说老点,但绝不是到了没法用的地步。前些天,也因为要在原址建设新奥运场馆而拆除。我就奇怪怎么不能换一个地方建这个奥运场馆?干嘛非要占用首都体育馆的地方?

  一拆一建,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账号因此而丰满?!哎……!唯有一声叹息!作为今人,我感到羞耻!等待某些人良知唤醒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什么呢?我无能为力,写篇文章骂骂街而已。王岐山市长大概知道文化的重要性吧?温家宝总理博学多才,精通中国古典文化,肯定也知道建筑文化所承载的民族遗产是多么的厚重;胡锦涛主席祖籍安徽绩溪,那里就是一个建筑文化非常盛行的胜地……。我希望这些高级官员兼人民公仆们也能看到我的文章,希望他们真的能够阻止住滑向深渊的北京城!我明天就去西安出差。当我每次见到那巍峨屹立的西安城墙,我就想,中国本来该有至少100座这样规格的城墙的,但是,今天,都消失了,消失在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

 

青城刀客    写于北京    阴历火狗年三月廿五日    

 

网友的回应:  
figolyf  2006-5-14 22: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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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不错!要说历朝历代,起码从北京的建制辽、金、元、明、清来说,也有过“拆”前朝的事情发生。但人家所谓的拆,都是经过科学的规划,顺应了客观发展的需要,比如金代中都城是在辽南京城的基础上向四周宽展建成的。元代因为战乱不得以把金代中都城烧毁了,所以把建城的中心向东北方向做了移动,建了大都城。明代考虑实际需要,北部人烟稀少,把都城向正南方又做了转移,而清代则是对明北京城全盘接受,并进行修缮。

  这些转移、拆除、改造,都是有科学依据的,而且对前一个朝代的建设成果做了有效的继承。而我们现在则不然,由于当年没能采纳梁思成的建议,我们是一错再错。我们总想把前人画好的一副画擦了从画,向全世界宣称“瞧,我是个伟大的画家!”,结果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会画画,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前人流传下来的那副美丽的画卷,已经被我们越描越黑了……

  我所爱的北京,不是枝枝节节的一些什么,而是整个与我的心灵相粘合的一段历史 一大块地方……

Catherine  2006-4-26 18: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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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拆”房者理由--不拆掉过去,怎能重建未来???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哪里可能和封建社会的帝王将相,八旗子弟相提并论?八国联国都是一些笨猪来的,你不知道洋人的腿不能弯的直直的吗?所以他们的头脑也是直直的,所以他们不知道房地产是世界上最赚钱的产业,所以他们没办法几千万甚至几亿的人民币卷出中国(想想那时候也没人民币),他们只会把从东方掠夺而来的艺术珍品藏到他们博物管馆,然后还要花钱来收藏这些东西,这都是因为他们笨哪。新时代的贪官奸商哪里可以跟他们学?

  不砸烂一个旧世界。怎能建设一个新世界。如果都往外围发展,那开发商怎能赚钱,你要知道开发商也是为人民着想,且不说没开发人民都住危房,你知道欧洲的劳动人民有多苦,他们一般都住离市区上百公里的郊外,上下班花了多少时间,要购物只能一星期一次,新加坡人也是很苦,上下班每趟花一个小时是小意思,你想想新加坡是什么国家?咱北京是什么地方?能在市中心建高楼是北京人的福分。留着那旧房子做什么?让人想起万恶的旧社会!那些什么名人故居之类更是早该拆掉。能让死人抢了活人的地盘吗?反正都已经死了,有本事叫他起来抗议!再说几百年后,咱们的这些高楼不也成了文物?咱们的房地产商不也成为已故名人吗?你还担心没有历史的见证。拍一些相片,录相,电影不就全部留下来?收到一个盒子里,又不占地方,爱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多方便!爱拷贝几盘就拷贝几盘,爱送谁就送谁……

胡同童年  2006-5-17 9: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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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很沉重的话题。

  某些当政者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以后给自己歌功颂德,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经济增长,而只有房地产来的最快,而且可以带动很多行业。地产商也正好为了自己的利益。正好,两下都合适。于是乎“拆”。所以都是利益集团的驱使。

  昨天是5月16日,著名的“5·16通知”40周年了。那10年破四旧不知道毁了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但今天依然在毁,只是不承认罢了。

烛蚀  2006-5-17 13: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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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事着曰: 北京的悲剧在于,由于共产党人的远见,她在战火中奇迹般地保存下来;然后在和平建设时期因为革命化和政治化的经济发展却被逐渐毁掉。再看看这篇http://www.zfclub.com/viewthread.php?tid=779&extra=page%3D1。(篇名:北京招谁惹谁了?)如果一定要再说什么话,那它就是:再发动一次“文革”吧,革他奶奶的某些当权者兼房地产商的命!

唐师曾  2008-2-26 10: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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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题: 读《滑向深渊的北京城》

留言内容:  
  坚决支持先生《滑向深渊的北京城》。对于您的描述,身居其间的我感受更深。我住什刹海。
 
站长回复:  
  谢谢唐先生/师兄!我的青城驿站实在太简陋,远不及您逡巡天下的雄风!
  您的Blog是http://blog.sina.com.cn/tangshizeng地址。我以前就欣赏过。
  关于古迹的保护,是我们每一位公民的责任。北京古城的改变,的确让很多人痛心,但又没有太有效的办法改变这种悲伤的趋势。拙文《滑向深渊的北京城》也是那时有感而发。从我个人的期望,我更希望这个城市中留有历史的痕迹,而不是焕然一“新”,全无古典艺术感可言。
 

 

 

  附:《胡同:高楼大厦中的孤单小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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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节目2006年4月21日播出“胡同:高楼大厦中的孤单小盆景”,以下为节目实录:

  国务院的有这样一份《通知》,第一次确定从今年起,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将作为中国的“文化遗产日”,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全体民众的文化遗产保护意识。为了落实这个通知,国家文物局邀请公安部,发改委,财政部,文化部,建设部等十几个部委参加,会议有一个主题叫“守望精神家园”。而推动这次会议举行的就是十一位文物老专家。

  每条胡同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但他们都将随着胡同的消失而湮灭

  谢辰生是文物老专家中的一位专家,他今年已经84岁高龄,一生之中有60多年都在做着保护中国文物这一件事。而现在他最关注的就是北京古城。

  一个建筑工地现在所处的位置,原来曾经是一片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胡同群,它们也是中国古代建筑中的精品胡同,这片胡同里曾经有很多名人故居,但现在它们已经,有一些马上要变成高楼大厦。这位老人带着记者走进了这片古老的胡同。

  谢辰生:

  “我是出生在胡同,生长在胡同,所以对这个北京的胡同生活是非常有之感情。”

  2006年3月,谢辰生又一次来到了他少年时代居住的地方,这里早就不是胡同了,因为是黄金宝地,这里将成为北京的一条商务街。现在临近的胡同也马上要拆了,因为工程还在继续进行。

  谢辰生:

  “原来这都应该是不错的四合院,这一带都是好四合院。”

  谢辰生数不清自己究竟到过多少胡同,而公共汽车是这个八十多岁老人的唯一交通工具,为了去一个胡同他经常要坐几个小时的汽车。这一次他来到正在拆迁的东堂子胡同。

  谢辰生:

  “好象我来过,您来过是吧,我没在家。好像是。”

  谢辰生已经是第三次到这个四合院了,这里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喜剧作家丁西林的故居。现在它要被拆了,因为这里要建酒店和高级会所。

  谢辰生:

  “这是名人故居呀,这没的说呀。这是最新的给我们的传票它(东城区法院)要强制执行。”

  丁西林故居现在紧靠在大坑旁边,岌岌可危。而整个东堂子胡同恰恰是名人故居云集的地方,文学大家沈从文的故居,也已经是面目全非。

  这里大楼下面埋葬的是京剧艺术家梅兰芳的故居,从前外国人就是从这里开始了解京剧。胡同里还有我国现代妇产科医学的主要开拓者林巧稚的故居。在这条胡同里几乎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这些故事将随着胡同的消失而湮灭。在胡同的一角是蔡元培故居。这里也是文物保护单位。

  记者:“你们在这做什么工作的?”

  工人:“装修后面的丽晶酒店金宝大厦的,这都是警卫,这里是我们的宿舍。”

  记者:“你们啥时搬进来的呀?”

  工人:“五六年了。”

  蔡元培故居成了工地工人的宿舍。而与东堂子胡同毗邻的红星胡同也就是原来的无量大人胡同也已经破烂不堪。曾经住在这里的居民华新民的家就在这个吊车的下面。

  华新民:

  “那个大坑就在那天天挖着,而且那有我们家的私宅埋在里头了。”

  华新民一直是北京四合院的坚强保卫者。8年来,作为民间的胡同保卫者她不断呼吁,但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家也被拆了。

  华新民:

  “我说我父亲一辈子为中国,最后把他在法国的一切都抛弃了回来,这么全心全意的为这个北京的建设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一生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这一个家,就这么一个家就给拆了,就毁了。”

  华新民的父亲是中国著名建筑大师华揽洪,而现在他的家被拆掉了。事实上,这片在建工程拆掉的是北京曾经保存完好的中国元朝时代的建筑核心,也被称为是活着的元大都。

  华新民:

  “作为一个国都,到现在保存得还比较完好的,这在全世界是第一份,没有,在全世界绝无仅有。”

  负责这个工地项目的公司是香港一家地产公司。2005年颁发给公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是以先划拨再出让的方式交给开发商的,主要建设住宅和综合楼。而根据1994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军事,城市基础设施,能源,水利等非盈利项目才能采用划拨土地的方式。

  在工程的规划用地地块控制详规表上明确标明7#工地是作为四合院群落加以开发。这一点在开发商的网站上一目了然。而现在这里正在修建的是一座地面三层,地下两层的北京香港马会会所。

  现在这里已经挖了一个近20米深的大坑,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很难想象修建四合院需要动用这样的建设规模。而谢辰生为了保卫残存的胡同正准备上书。

  谢辰生:

  “我通过我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最好是能够保护下来。”

  记者:“你觉得有信心把这些房子保下来吗?”

  谢辰生:

  “我有决心,但是信心我不好说。”

  事实上谢辰生和很多北京古城保卫者一样在一次次的斗争中都败下阵来。康有为的粤东新馆1998年被拆,赵紫宸故居2000年被拆。清代果郡王府2004年被拆,曹雪芹故居2005年被拆,唐绍仪故居2006年刚刚被拆。

  谢辰生所保护的北京旧城,这部分面积仅仅占到北京城市总面积不到0.4%,完整的胡同地区所占的比重更小。这些胡同往往都是极有文化价值的,甚至每一个胡同的名字都有深厚的含义,记录着某段历史。其实,在谢辰生不断奔波的同时,北京市政府也在做着不懈的努力,在2005年也出台了新规划,要对北京市旧城进行整体保护,明确规定保护旧城原有的棋盘式道路网骨架和街巷、胡同格局,保护北京特有的“胡同-四合院”传统的建筑形态。

  孟端胡同就像高楼大厦中的一个孤单的小盆景

  北京市在2005年也出台了新规划,要对北京市旧城进行整体保护,明确规定保护旧城原有的棋盘式道路网骨架和街巷、胡同格局,保护北京特有的“胡同-四合院”传统的建筑形态。84岁高龄的谢辰生,一辈子中有60多年都在做着保护中国文物这一件事,眼下他最关注的也是北京旧城。谢辰生觉得最可惜的就是一个有着800多年历史的孟端胡同。

  谢辰生曾经对孟端胡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但是现在却认不得了。直到看到孟端煤厂几个字谢辰生才知道原来这里确实是孟端胡同。

  谢辰生:

  “这一带的地方太好了,应该保存的东西太多了,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老人寻找的孟端胡同原来就在这条马路上,当初为了让道,800多年的孟端胡同消失了。

  谢辰生:

  “我就说你让道你总有个先来后到嘛,这个过去我常说,你为什么非得要穿过它呢?”

  2003年这里还是一片胡同。老人当时力保胡同中的一些保存完好的四合院,他想通过保护四合院的方式进而保护胡同。

  谢辰生:

  “觉得四合院既然保护,那就不能动,不能动你也就不能盖大楼了,那你不能说这盖一块那盖一块,那么这样胡同也就能保护下来了。”

  谢辰生当初选择了孟端45号院作为保护对象,它曾经是清朝果郡王府,但现在能够找到的王府照片已经不多了。为了保护这个院子,老人上书北京市政府。他想着,如果45号院保住了,它就像钉子一样定在这条街上,这样房子盖不起来,胡同也就保住了。而开发商同意了谢老的要求。

  谢辰生:

  “我就觉得踏实了,我觉得没有问题了。”

  2003年下半年,开发商再次邀请包括谢辰生在内的专家进行论证。因为根据北京市的规定只有专家签字同意了,开发建设才能进行。

  谢辰生:

  “我去了,到那一看,那周围都拆光了,我没说周围都要保护,我重点说的是孟端胡同45号院,结果周围环境已经全变了,全拆光了。”

  没有了胡同,45号院像高楼大厦中的一个孤单的小盆景。最终谢辰生只能签字同意。

  谢辰生:

  “签字也是一样,不签字也是一样,那已经是没有办法了。

  谢辰生签字的前提是把45号院迁到别的地方重建,他觉得这至少是一种补救。准备迁建的那天,谢辰生在院子里整整呆了一个上午眼看着45号院消失。

  北京城民间保卫者王军说:

  “在孟端胡同保护这个事情上,他是非常孤独的一个人,甚至有时候觉得他很无助,虽然我们可以看到他有很多很多各种各样可以凭借的力量,但最后都没有改变这样一种事实,以至于最后为了求得它(孟端45号院)还能够被搬个地方,还能够见到一点骨头吧,不得不签个名。

  孟端45号院的遗迹就堆放在北京郊区的这个露天厂房。三年过去了,这些木头瓦块经历着风吹日晒雨淋,寂寞的等待着迁建。而原来划定的迁建的地方现在是停车场。重建45号院需要数千万元。这笔钱一直没有落实。

  谢辰生:

  “我希望他尽快把他复建起来,总算也是完成了他的承诺。”

  谢辰生眼看着一个个美丽的胡同四合院消失,在痛苦和无奈中,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这间斗室里奋笔上书,在信中他这样写道。

  “只要我有三寸气在,仍将继续为保护祖国的文化遗产而努力奋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辰生”。

  吴良镛教授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NEVER TOO LATE(永不言晚)。

  孟端胡同的确挺可惜。2002年2月,北京市批准了《北京旧城2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在旧城内圈出了2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后来又在这25个历史文化保护区的基础上确定了第二批1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名单,总数变成了40;2005年,北京市政府确定要对北京旧城实施整体保护,尤其要保护胡同和四合院的原貌。

  北京四合院:人类最理想的居住场所

  从2002年开始,北京市相继出台三次有关旧城的保护规划,不断扩大对旧城的保护范围,加大对胡同和四合院原貌的保护力度。而文物专家谢辰生也一直在呼吁保护四合院,对于一些遭到破坏的胡同、四合院,他总是很心痛。

  走在每一条胡同,谢辰生经常反复念叨的几个字就是没有了。他随手敲开一户人家。这是一个保存很好的四合院。说明来意,主人欣然开门。因为大家都明白,也许,镜头纪录的就是这个百年四合院最后的影像资料。

  谢辰生:

  “拍一下大概是永久的纪念了,再也找不着了。”

  和大多数四合院一样,这里种了数十棵百年大树,静静的宅院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这样的宅院在这条普通的胡同里还有好几家。而他们都要被拆掉。

  谢辰生:

  “你看这多好,你看这树多好。”

  在这个胡同里也有混住好几家人的四合院也就是所谓的大杂院。谢辰生说,北京的四合院从前并不是这样。

  谢辰生:

  “有一个德国的规划专家来看我们的北京,他就走街串巷看了胡同和四合院,他简直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呀。他说我想了多少年,怎么样才能有一个人居的最好的环境,他说看到北京的四合院那就是最理想的。”

  从50年代普通人家的照片中可以看出,每个小院只有一户人家,小院都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都完好无损,在60年代中后期的特殊年代里四合院才破败下来。谢辰生说只要加以修缮完全可以恢复原貌。

  有的胡同已经拆了一半了,到处是废墟和垃圾。现在这里住进了很多建筑工人,不久胡同就会拆迁,因为这里要建商务街。

  谢辰生:

  “还是那句话,因为我自己觉得,只要有一天,活一天就得干一天。”

  谢辰生在文物保护方面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50年代为了保护古城墙,他是著名的城墙派,文革期间他成了牛鬼蛇神,妻子也被迫害致死。现在这位已经作过两次癌症手术的八旬老人还要继续奔走。

  谢辰生:

  “有人说我是专家,我不是专家,我只说我自己是一个文物保护的痴迷者。”

  四合院-胡同是北京的心脏,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说明它还活着。

  其实,北京旧城的保护与发展,从50年代开始就一直争论不休,尤其是这些年,随着城市建设各方面的大发展,加入这场争论的人也越来越多。 

  对于谢辰生倾力保护老北京城的做法,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吴焕加这样评价:

  “我不愿意说他们什么,我就是说他们的想法是一厢情愿。”

  吴焕加觉得北京有故宫,有白塔,有一部分保留的胡同四合院就够了。如果都保护下来,胡同四合院占地面积那么大,北京这么多人到哪里去住,马路怎么拓宽,经济怎么发展?

  吴焕加:

  “北京刚开始就有160万人口,这些人要生活,这些人要改变,他不再做轿子,也不再骑马了,他有新的生活要求了,年轻人是不是这样?那怎么办,要不要汽车?全世界有汽车,北京城不能买汽车?”

  而对于这样的看法,谢辰生并不认同:

  “依靠修马路拆四合院来解决交通问题,对不起,你永远也解决不了。”

  谢辰生说,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到现在已经拆得差不多了,马路修了很多,可是北京的交通和人口的压力并没有因此缓解。而文化遗产却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谢辰生:

  “如果要是以牺牲遗产而去盖大楼,那么这个大楼就不是发展,不是政绩,是错误,甚至于是历史性的错误,因为你不可挽回呀。”

  事实上谢辰生所要保护的古城所占的比重还不到北京城市总面积的0。4%,他要坚守的只有这一点阵地。

  不过他和很多古城保卫者的呼声得到了国务院的支持。2005年国家颁布《北京城市总体规划》要对北京旧城进行整体保护,保护北京的胡同四合院成为重要的部分。谢辰生已经成功的拿着这个上方宝剑打赢了不少北京保卫战。

  谢辰生:

  “你看这都是老墙,这是民国时期的。”

  谢辰生兴致勃勃的走在北京的鼓楼东大街上,这里曾是元朝的一条商业街,北京市政府对这里进行了修缮和保护。其实现在这里不仅是一条商业街,也已经成了北京的重要旅游景点。游客随处可见,寻找着他们心目中的800年古都风貌。

  谢辰生:

  “北京是人类在地球上建造的一个最伟大的单体作品。所谓单体作品,我就说像人一样,胡同就是这个人的经络,四合院就是人的细胞,人要活着你不能把经络砍断,你也不能把细胞全消灭,北京生命力太强了,内容太丰富了,所以尽管有这么七零八落,也就是说像人似的断胳膊断腿了,但是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在活着。”

  的确,北京城的保护与发展是一对长期存在的矛盾,这对矛盾还会长时间存在下去,但愿在将来,我们的后人,也能够看到我们这一代人留下的文化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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