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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生 殿

 


 

  八月二十日,陕西临潼。仰望烟雨中的骊山,水墨似的高处若隐若现。飞霜殿前碧绿的华清池水在细雨中如绽开千万朵睡莲花。早在离开北京之前,长生殿已向往了多日,实指望心中积郁了许久的沉淀,在这殿中化解。但除了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之外,知道的并不多。更不知山有多深,殿在何处?

晚照亭

骊山晚照亭

 

老母殿
老母殿

  雨点越来越稠密,在风中翻飞着各种美妙的姿态,我只能只身冒雨上骊山,幸好像机套能防水,别的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山路在雨水润湿的石阶上延伸,近处、远处在迷茫中没有分别,唯能看出高处、低处。但这不象江南的烟雨,她的厚重甚至使我感到压抑。在山路上小跑了将进半小时后,我沮丧地发现自己仅仅到了晚照亭(长安八景之一─骊山晚照)。“骊宫高处入青云”,夸张的成分看来并不多。

  山道旁青青的石榴树洋溢着勃勃生机,与山下的红润相比多出几分稚嫩和羞涩。再往上的老君殿供奉着三清,老母殿几近山巅,海拔将近千米,是少有的供奉女娲的所在。两殿均属道教建筑,这大约与李唐一朝尤崇道教有关,要不何以遣“临邛道士鸿都客”去辗转觅那“绰约仙子”。我逢人便打听长生殿在何处,老君殿中的老道士回答我的询问时显出几分迟疑,“应在山上吧,遗迹恐怕也是没有的,文革过后山上就几乎没有古建筑了。”难道就是这个结果不成?总该有个故址吧。但即便是询问故址,也说法不一。若有时间我定会遍访骊山,无论如何得知道她曾经的所在,不枉这迢迢千里的信念。

  长生殿当在高处,就如一种高傲的心绪。那应在老母殿附近。我呼吸着雨丝继续跑向烟云中的山巅。老母殿是现今骊山上最为恢宏的殿宇,有三进院落,但或许是因为道家对世人的虚幻承诺不是足够丰富,这仙家的所在也透露出几分世俗的没落与无奈。天下零零散散的道观,有几处能充分展示这中华原生的、曾极尽煊华且蕴藏着博大体系的老庄之道?中院配殿中的老道姑在做缝纫,我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问:“请问曾经的长生殿现在什么地方?”“早没有了,遗址都没有,谁都不知道在哪儿。”我俯看脚下的烟雨,心中的愿望不知该如何了结。一个过去的时间,注定了永远不可能找到。我所做的就是在孜孜求那不可能得到的事物。

  雨点在空中飞舞着飘向山麓,曾经执着过的信念空空荡荡。伊斯兰哲人说:“那不断敲门的,门终将为开。”但有的“门”从来就没有开过,有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门”。自己所得到的与我所付出的永远相称,大多数付出更象是在叩一扇虚无的门。远处烟雨勾勒出的山脊上还留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址,褒姒的笑靥在几千年后依然灿烂,而我,情愿在这静谧的山谷留下所有曾经的执着,“来去无牵挂”,唯有这孑然而湿润的一身。

 

                

一九九八年九月六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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