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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日 银南古地恒河沙
宁夏银南地区辖七个县、市,我今天的目的地青铜峡市、中宁、同心都属银南地区。早晨起床后发现天气很冷,我不得不穿上了羊毛衫和秋裤,但我由于没有信息来源依旧不知道今天的气温会是什么样。我收拾好我的行包,除了水和水果外,还带上了两个呼和浩特大饼。出门看天空中云层很厚,太阳的光辉只能充作点缀。心中因昨日的挫折,心情并不十分的好。原本雪莲还计划和我去平罗县的沙湖,但毫无疑问这个计划肯定会落空。在宁夏我只能再呆两天。
我先乘车到南门汽车站,在售票处找不到发车时刻表,工作人员说得问售票窗口。这儿的服务态度比西安的汽车站要好许多,在这个弱小的省城,好象一切都是买方市场。我的第一站是青铜峡的一百零八塔,在售票处我得不到答案,工作人员告诉我去问汽车司售人员。我找到去中宁的车,售票员告诉我在青铜峡水泥厂下车就行了,票价5.5元。9时45分,车开动了,离开银川顺着109国道向南驶去。
不多时,车到了永宁县城
。永宁县有个纳家户清真寺颇有名气,但我没计划下车,因为我认为后面同心县的大清真寺才最值得一看,时间有限,不求面面俱到,只能择其要者欣赏。但永宁县的纳姓真不少,虽然在其他地方难以见到姓纳的。纳姓全是回民,元代初年著名的回回大臣赛典赤·瞻思丁,其后代九子十三孙,分为十三姓,纳姓为其一,主要分布于宁夏。在汉族的姓氏源流中,没有此姓。在县城我见到宁夏制药厂,它是中国规模最大的生产四环素原料的企业,目前效益尚可。
在车上小睡一觉后到了青铜峡市的小坝镇,这儿是市政府所在地。青铜峡市是以水电厂闻名的,小坝镇比较整洁。11时,我在水泥厂环岛处下了车,此时虽然太阳已经高升,但气温仍然很低。白云渐稀薄了,天空开始泛出浅蓝。这儿离青铜峡镇还有10公里,路边小卖部内的一个女孩告诉我在这儿等去青铜峡镇的车。我又问一对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妇,他们很热心地告诉我该如何去一百零八塔。我说一百零八塔不是在黄河西岸吗,为什么要过桥到东岸的青铜峡镇呢?他们说从西岸走到一百零八塔很远,一百零八塔在青铜峡镇的大坝边上,可以经过大坝到西岸。为了赶时间,我花3块钱叫了一辆动力三轮车带我经过黄河大桥到达青铜峡镇。又经询问,得知去一百零八塔的方向。我在电厂的居民区里走了约半小时才看到大坝,发现根本不能经过大坝到西岸,只能坐旅游局的快艇,但当我来到码头边,快艇票价每人20元不说,还因乘客只有我一个快艇不愿开行。我很沮丧,远远看着斜对岸的一百零八塔而不能接近,现在再掉头步行过2公里外的黄河大桥再绕到对岸实在不划算,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到东岸来,直接从西岸走到一百零八塔也顶多只需40分钟而已,我失策了。没有办法,我自码头继续向南走,黄河边全是窄窄的山径,我又不识路,只是一股劲地向南走,希望能走到一百零八塔的对岸,再用望远镜细细观察。
此处的山都不高,山体由页岩、砂岩、沉积岩及风化了的岩土组成,总体呈浅的土红色,很松碎而不坚固,走在斜坡上脚下总踩不实。山上的植被稀少,只有些灰绿色的杂草覆在山上,远远看去呈小斑点状。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青铜峡水库长664.5米的大坝,坝下水面略宽于兰州黄河的水面。虽时已晌午,天空中白云仍然较多。西岸是大片的芦苇,而东岸的山脚下,也间或见到小丛芦苇。向南走了约1里地,早已无路可行,贴着坡度约45度的山壁前行,身下就是黄河,脚底又踩不实,走到一处险地不能上也不能下,真吓出我一身汗,深怕一不小心坠入河中可就铸成大错了。我慢慢后退,找一处小凹地坐下来,从背包中掏出望远镜开始欣赏斜对岸的一百零八塔。
一百零八塔的建成年代不详,明代志书中始有记载,塔下曾出土过西夏文题记的帛书。我想一百零八塔大约是党项人的作品吧。一百零八塔是藏传佛教风格的塔群,西夏举国信佛,而且不但在人种上与高原上的藏族人近亲,在语言上借用藏语词汇,在宗教上,更是笃信藏传佛教。只可惜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纵横天下,但对算不上强敌的西夏国却无有良策,在御驾亲征中病死于六盘山下,致天下蒙古人无不痛恨西夏。此后不出几年,延祚300年的党项政权在蒙古人复仇的铁蹄下完全地失去了踪迹,给后世的人们留下了无数的谜团。因为元顺帝时的脱脱太师编纂正史时不愿写西夏史,致集中华历史大成的《二十四史》中缺少西夏,对这样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有重要地位的民族及其所建立的国家来说,确为一大遗憾。直到1908年俄罗斯人科兹络夫在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对黑城遗址进行野蛮发掘后,西夏国才开始缓缓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塔群坐西向东,背山面河,顺山势凿石分为12阶,塔置于阶上,成等边三角斜坡。藏传佛教的建筑常建于山上,擅长借用地形就势而建,因地制宜,总体来说高低错落富于变化,不似汉地佛教建筑的宫殿式庄重。当初这儿也定有一座香火繁盛的寺院,一百零八塔不过象嵩山的塔林一样是整个寺院的一部分而已。塔数自上而下依次为1、3、3、5、5、7、9、11、13、15、17、19奇数排列,共一百零八座塔。塔的单体结构均为实心喇嘛塔,首层独塔高3.5米,体型较大,塔基为方形,塔身为覆钵式,面东有小龛。2层以下塔均为单层八角须弥座,高2.5米。2至4层塔,塔身呈八角鼓腹尖锥状。5至6层,塔身呈葫芦状。7至12层,塔身呈宝瓶状。各塔的建成方式为中立竖木,内填土坯,外砌以砖,刷以白灰,再涂以彩绘。但现在彩绘早已没有了。听说有关部门要再绘上色彩,我不能理解今人涂上颜色对它们有什么好处,粉刷一新有什么意思呢?我已得知黑城遗址上的喇嘛塔已经被有关部门粉刷一新了,我感觉很悲哀。民间传说这儿是穆桂英的点将台,乃是缺乏历史常识的臆想,不值一提。宁夏在宋代是大宋与西夏、辽国的前线地带,至今民间还有许多杨家将征战疆场的传说,有不少地名也与杨家将有关,但我估计这完全没有历史意义,只是英雄崇拜心理的一种具体表现而已。
山上除塔群外,还有一些佛、道建筑,但显然都是新建的。因为它们与藏传佛教无关,我感觉放在一起并不协调。观察得差不多了,现在是1时10分,我得开始起程离开青铜峡镇。准备往回走时河中过去一快艇,艇上有许多游客,我出于好奇拿起望远镜向那艇看过去,发现正有一个外国的女孩看着我,向我指指点点地与她的同伴说什么,大概觉得奇怪吧,半山腰上一个人,真可笑!太阳已经很放肆了,我没有带帽子遮阳,晒得我没有了精神。在电厂厂区内,我见到了沙枣树,可惜没有见到沙枣花。新疆著名的“香妃”—伊帕尔汗(维吾尔语,“香妞”、“香王(后)”之意)在出生时就浑身散发着一股香味,据说可能是因她母亲怀她时,由于家境贫寒,常以花香飘十里的沙枣花和沙枣磨的面度日的缘故。我步行过了黄河桥,这座桥是铁架子上铺厚木板而成的,宽不过4米,比起它北面的大桥要寒酸得多,估计许久未加修缮了。我按照地图上标记的另外一条路走回109国道。走了半个小时后,遇到一个晒谷物的回民青年,他告诉我离国道只有一刻钟路程了,但我后来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想他真是个好心人,那样表达是为了鼓励我吧。青铜峡市的工业很萧条,很多工厂已经只剩下空旷而毫无价值的厂区,厂房等建筑物破烂不堪。镇内的空气污染也比较严重,但一离开青铜峡镇就好多了,因为生存环境的严酷,这儿的人口并不多,在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行走。路旁不时有许多的沙丘,或沙化的土地,边缘顽强地生长着曼陀罗和狗尾草。在沙上行走时脚踩得重了会陷下去,弄得鞋里尽是沙粒。我路过青铜峡水泥厂时,发现空气污染很严重,天空中分不清是云雾还是烟囱中的烟,竟能遮住阳光。厂区附近有舞厅、卡拉OK厅、饭馆和其他娱乐场所,其消费者大概都是要发票的吧。快到国道时,天空中电线密布,疾风刮过,“呼呼”作响。听够了呼啸,我终于走上了国道。运气很好,等了不到5分钟,过来一辆开向中卫的车,我上去后说明是到石空寺石窟而不是石空镇,但后来售票员还是弄错了,以为我只到石空镇。路况很好,车开得飞快,大约一小时后远远地看到了石空寺,我先前买的4.5元车票又补上1元。路上能看到腾格里沙漠的东缘,因为这儿是农业区,我觉得沙漠的侵移是可怕的,但同时我认为人的活动更可怕。在西北诸省,其生态环境的自我平衡能力相对中国其他地区来说更为脆弱,而面积不断扩大的农业活动和过度的牧业活动,无一不在掰断生态链条中一个又一个本已不堪一击的环节。
石空寺石窟位于中宁县余丁乡,离国道不到1公里。我下车后跨过包兰铁路朝双龙山下走去。双龙山是贺兰山的一部分,山下有个小村庄,田地里放羊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数百只羊悠闲地在品尝尚存的玉米茬子。这时已经是下午3时30分。由于沙漠的东移,双龙山几乎成了沙山,山脚下弥漫的全是黄沙。我离开银川时穿的是轻便的乒乓球鞋,足弓下有透气眼,这下可惨了,鞋中灌满了沙子,走一程就得脱鞋倒一倒那些和脚争夺空间的沙粒。
经过几户人家,走过长不过10米的跃进渠上的桥,就到了石空寺石窟前。在陕西黄陵县双龙镇,也有个石空寺石窟,居然有两个名字同时相同,这种巧合让我惊讶不已。此石窟的开凿起因与中国其他地方的石窟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凿山石壁开窟以弘扬佛法。至于石窟名称的来历,是因为双龙山古称石空山,曾有石空寺,故石窟称作石空寺石窟。始建年代不详,估计在唐代。现在的石窟前有一座庙宇,据我在庙门内遇见的一位青年介绍,在文革时原先的整个寺院全毁了,洞窟中的塑像、壁画等也尽遭破坏,现在的建筑均是文革后兴建的。他见我带着相机,问我是特意来摄影的吗?然后好意地说南面的石窟全毁了,已没有完整的佛像,北面有一个很大的佛头挺完整的,值得看一看。
这儿虽是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但却不是旅游景点,没有人收门票,我可以随意欣赏。天王殿前的平地上晾晒着“苏籽”(发音如此,据那青年介绍是用来榨胡麻油的,其籽比花椒略小)和玉米棒子。天王殿面阔三间,歇山顶,斗拱粗犷而精美,三重拱,檐下转角处的斗拱尤其繁复。补间铺作中两朵,边三朵。整座庙宇中各殿均是类似风格,斗拱在视觉上很突出。大雄宝殿同样面阔三间,但长宽均胜于天王殿。各殿均由青砖砌成,红色的立柱、蓝色的斗拱、黄土色的屋顶,和廊下丰富的佛教故事彩绘,以及雕琢精美的窗棂,虽然明知不是古迹,但也有相当的艺术感。只是立柱是用油布包裹后再涂上漆的,隔了十几年,油布早破了,便一条条的各种姿态散着,大约是当初的想法不够周全。
大雄宝殿的廊下有一块匾,是介绍寺院的来龙去脉的。文辞是僧人所作,有许多佛家用语不能全懂,但可大致理解。内容是说自唐代贞观间建寺,以“九间无梁殿”最为雄阔,北面长城缭绕,烽台环拥,历代均香火旺盛;同治年间兵燹(我想这是指陕甘回民从白彦虎起义之事),付之一炬;其后民国重建,又历数十年,十年动乱间彻底拆除,为流沙所覆;文革后多方筹资重建,成今天的规模。大雄宝殿的门紧闭着,殿内无灯,我作了个引体向上透过窗格向里详看,中间立着释迦牟尼,左右侍着阿难、迦叶,暗光下金色的面孔拈花微笑。两边还有两佛,其一是药师佛。这时身后传来一老者声音,我回头,见是一着黄袈裟、手持佛珠的老僧人,他问我从哪儿来,是什么人?我据实回答,他便放心了,不再看我。我转向后殿,后殿比大雄宝殿要高,其廊下绘有释迦牟尼降生时故事的壁画八幅,殿中塑有日光佛、月光佛、药师佛。这儿是腾格里沙漠的边缘,风很大,吹得檐下的风铃清脆作响,在这宁静的乡村有如天籁。
在往后,就是石窟了。双龙山是硬度很低、易粉碎的砂砾岩,这种石质年代久了很难保存外形的完整。与其他石窟不同之处在于窟中佛像多是泥塑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就山石雕成。残缺的壁画也是绘在粉刷的泥上,少有完整的。山壁上共开13窟,据知原有大佛洞、卧佛洞、百子观音洞、龙王洞等,但现在已全然看不到完整的塑像,地面上,佛龛中,尽是塑像的残存部分,和着黄沙为伴。有稍好一些的半截的泥塑,也搬进了那些新修的殿中保存。万佛洞最大,面宽12.3米,进深7.3米,高约25米,窟中无梁,空间很宽敞,但由于外有佛殿建筑,采光很差,我虽带着手电,但功率太小,还是看不清。壁上绘着佛教故事,光线太暗,难以分辨。窟顶彩绘西番莲。窟中塑像并不高大,如真人大小,所塑多是鬼怪相貌,或俗家打扮者。塑像之上密布拳头般大小的泥浮塑小佛像。紧接一洞塑有盘坐之释迦牟尼,泥塑,镀金身。其前穹顶,万千小佛俯视。
再向东面有一高出地面约2米的小窟,因没有建筑物置于前,采光不受影响。洞中塑无量佛,已无头,造型威武、坐姿豪放。其头顶有一直通天穹的藻井,很为特别。其前佛像多雄壮威武,有身着战袍者,但已残缺不全。往东的各窟多已全然无物,有一窟前放一佛头,高约半米,着冠冕,双目有神。还有一窟壁画尚残存约一半,所绘内容为俗世之事,其主要人物的形象似为则天皇帝,线条粗犷,上四幅均绘女皇,下四幅内容我取名为武士驱虎、飞虎入庭、仙女嬉游、晚拜天兵。步过一段沙山坡,有一新修寺殿,还在继续施工,不能入内。里面有卧佛一尊,长约3米余,十八罗汉环绕其后,神态各异。大佛是铜面,盖以大袈裟。我在石窟外黄沙中拾得一小石膏坐佛,高17厘米,头有发髻,跌跏坐姿,下有须弥座,我将它用纸包好放入背包中带回北京留作纪念。
我听说石空寺的泥塑佛像曾在准备出国展览时多次被盗,我想这种谈贼色变的社会环境是我不能在这儿欣赏到更多的前人留下的艺术品的原因之一。在宁夏文物界近年真可谓是盗贼蜂起,仅是1990年以来发生的惨剧就不下10起:拜寺沟的西夏方塔被炸,须弥山北周石佛头被锯,固原博物馆北周李贤墓文物丢失,古长城被破坏,贺兰山岩画被破坏,贺兰汉墓群被盗……。将来当我们这一代中国人面对后辈的诘问时,不知能作何解释。贪欲?或是愚蠢!
在庙门口回望最后一眼时,已经是5点整了,太阳渐西,石窟已处于双龙山的阴影下。看着黄沙包围的诸窟,不知若干年后这儿会是什么模样。在桥上遇见那老僧人,他捻着佛珠笑着问我:“你看完了?”我感激地说“看完了,谢谢”。脚下的跃进渠虽不宽,但从地图上看也蜿蜒数县,是黄河灌区的重要角色。宁夏开渠的历史是军士们屯田历史的写照,自秦代始,以汉、唐、元代开渠最多,致成今日沟渠成网、田连阡陌的“塞上江南”。但如今黄河下游的年年断流与上游用水过度密切相关,这个问题很难解决,手心手背都是肉,亏哪个省都不忍心。我主张在缺水地区无论工、农业普遍开展节水运动,将水合理地计入生产成本,增加循环使用,控制水的消耗。牺牲局部利益事小,诸事以生态为重。或是以政府力量控制人口的分布,减少自然资源上的透支。
经过那村落,村民或忙着晒“苏籽”,或在打场,小孩在草垛里钻来钻去做游戏,看见我过来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笑。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和小伙伴们在草垛中嬉戏。村民的房屋都有院落,夯土而成。有的院中停着拖拉机,估计早已迈过了小康的门坎。又走过包兰铁路,到国道边等车。原先计划如果时间尚早的话我会去中卫县看看高庙,那儿是儒、道、释三教合一的宗教场所,这一点与恒山悬空寺相同。但现在时间已晚,为了明天的旅行今晚是必须在同心县下榻,那么去中卫县肯定是不可能了。出门在外,一切随缘,赶往同心吧。自己在路边走了十多分钟,过来一辆中卫开银川的大巴,我说明是去石空镇,售票人员要了我2元,对于5公里路程来说,这个票价显然是贵了。到石空镇就已经是5时40分,镇中有一个暗红色的抽象的纺棰形雕塑,与青岛某广场的城市雕塑完全相同。我7月份在陕西乾县县城也见到同样的雕塑,但尺寸稍小。看来这是流行式样,可惜我不解其义。
自石空镇到中宁县城6公里,有小巴直达,车票1元。但由于乘客太少,司机为了最大限度获得利润,等候时间太长。石空镇往南,就是黄河大桥。大桥是1986年建成的,桥下是缓缓东去的黄河水,水面只占河道的1/2,北边沙滩上与青铜峡一样,也是大片的芦苇丛。金色的夕阳照在流淌不绝的黄河水上波光粼粼,天空中片片的云彩都被阳光染成了燃烧似的橘红色,自西方放射开去。到县城已经快6时30分了,步行过一条商业街就到了银平(银川到平凉)公路的丁字路口─西环岛,环岛中心花坛里有个提着篮子采枸杞的姑娘的雕塑。此时太阳已靠着地平线歇息,脉脉的暖色照在姑娘背上,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哼着小曲儿走在回家的路上。中宁县是枸杞之乡,所产枸杞的产量和质量在宁夏位居首位,我在路边见到大片的枸杞林,许多人家的门口也摊着红红的枸杞正在晾干。中宁县地处黄灌区,黄河两边开渠很多,县南又有清水河汇入黄河,形成了水源丰富的农业区。但看地图所示,本县多为山地,只要离开河渠数公里,即少有人家。
我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没有往同心方向的车经过,我便索性步行前进,一有车声即回头,避免错过。但我一直走到往吴忠方向去的岔路口,还是没有车经过。再走下去已经离开城镇了,我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万一没有车过去可就麻烦了。6时50分,有一辆车飞快地开过来,我一看,是吴忠开往同心的,赶紧招手,紧赶了一会儿追上了。到同心有约50公里,车票5元。吴忠市是宁夏的城市中回民比例最大的,同心也是著名的回乡,所以车上的乘客回民较多,有不少戴着白帽子的。当我看着宁夏的地图时,面对那些乾隆四十六年、四十九年以及同治元年、十年的古战场,心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苦涩。我下午在青铜峡经过的公路以东不远,有左宗棠公与哲合忍耶的领袖十三太爷马化龙率军殊死搏杀的金积堡(在西北各省,堡字作地名均发音“蒲”),今属吴忠市。黄河东岸的公路就修建在同治十年遗留至本世纪50年代的白骨之上,哲合忍耶的鲜血曾将这片广袤的黄土地染成百里的红色,血干了,变成更厚的黄土。我其实很想去看一看,那血浸的金积堡!这时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的原野中什么也看不见。我很疲累,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偶尔醒来看漆黑的窗外,明亮的星星如黑天鹅绒的毯上密密地挨着的钻石,布满了整个苍穹。那儿有一颗星是我,旁边的那颗星是谁呢?
晚上8时整,汽车在漆黑中进入了同心县汽车站。我迷迷糊糊走出车站,拒绝了所有的揽车者,问一个过路的青年哪儿是县政府,他很友好地为我指明了方向,我便独自向另一片黑暗走去。我估计在县政府的附近肯定会有政府招待所,一般来说其价钱和安全性是能接受的。走了一会儿,到了预海北路。在同心宾馆附近,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缠住了我,坚持要我坐他的三轮车,我向他解释说我肯定不会坐他的车的,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呢?他如此跟了我半小时之久,包括我吃面条时。同心县是回民占多数的县,80%的人口是回族,所以几乎所有的餐馆都是清真的。晚上的气温很低,我告诉那小孩快回家,不然会冻坏的,他说县城里没生意,就看见我一个外地人,不拉我拉谁。我哭笑不得。
晚上在文化宾馆休息。此时同心的天空没有月亮,稀疏的星星时隐时现,估计云层太厚,看来明天的天空不会晴朗。我脱下球鞋,倒出属于腾格里沙漠的沙子,但无论如何还是有一层细沙附在鞋内,袜子上也是沙。出门在外,就不用讲究了。斜卧榻上,回想所历种种,在笔记本上记下诗一首:
星照寒夜步山巅,草摇马嘶不畏艰;回想朱毛两万里,漫山楚音笑等闲。
我根据时间安排明天的计划:早晨即去同心清真寺,之后赶往固原县三营镇,估计中午能到,一下午游览须弥山石窟,然后晚上返回银川,后天早晨即前往额济纳旗。整理一会儿旅行记录后,我依旧在遐思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