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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六日 关山行尽谁知己
早晨8时整,我一觉醒来,天气很好,天空一片蔚蓝,但气温较低,看温度计的显示只有14℃,湿度也还可以,皮肤并没有感觉到干燥。糟糕的是发现除了上呼吸道感染外,我又开始了腹泻。幸好只有肠道症状,没有脱水和乏力的感觉。满达说带我去纳林河边的人工胡杨、红柳林去看一看。我遗憾不能去黑城,但出门在外,一切随缘,不必强求。
我们一起骑着车先到一个小餐馆吃早点。吃早点的人中有很多当地的老人,衣着打扮象是牧民出身,他们围成一桌用蒙语说笑。有几位老者的相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想或许那就是土尔扈特人典型的相貌吧。塔旺嘉布的照片我见过,和这些老者在容貌、气质上有一些共同之处。我先骑车到邮电局,在柜台里我发现有“纪念额济纳土尔扈特回归300周年”的首日封,是1998年印制的,主体图案是哈拉浩特的喇嘛塔的一角。我又呼了雪莲一下,告诉她我在额旗的近况。但此时我腹中疼痛难忍,多日以来生活的不规律给我带来了身体的不适。
街上有个额济纳旗展览馆,当然规模极小,也就共百余平方米的两间临街平房。外室中展品多为图片,另外就是矿石和动、植物标本和一个沙盘,还有个长征火箭发射架的模型;内室中有些额旗的“宝贝”,如玛瑙之类,但还要继续买票才能进去看,我觉得意义不大,便罢了。那些图片中有黑城中出土文物的照片,我很感兴趣。西夏的文化是中华文化中很独特的一支,图片展示了西夏的唐卡、壁画和文书,有些文件是汉、梵、西夏文三种文字对照。与宗教有关的文物很有密宗特色。除黑城外,额济纳旗还有汉代甲渠侯官衙遗址,曾出土了大量的“居延汉简”;汉代重镇─居延城;汉代殄北塞遗址、居延区域遗址、甲渠塞遗址、卅井塞遗址等等;唐代宁寇军大同城遗址;元代清真寺和伊斯兰墓葬遗址……。类似如此重要的文物遗址,还有很多。额旗境内曾为北丝绸之路所经过,一旦因战乱或政权的更迭而导致河西走廊阻隔,西域和中原之间的交通往往就由此通路补充。图片中显示在额旗的有些地方,有典型的雅丹地貌,这和我预先的估计是符合的。
我很想带回一件驼绒制品作纪念,看见展品中有驼绒背心,便问看展览馆的中年男子哪儿有卖的,他说可以给我定做,不能马上拿到。后来满达告诉我驼绒背心在材料和做工上有许多的讲究,不要随便买。我怕让人定做后又不合适,便作罢。这位工作人员也告诉我晚上不可能离开额旗,只能坐明天早晨的班车。他又问我为什么不坐车到临河呢?那样的话离呼和浩特就很近了。我想也是,但我自己的物品和给朋友带的物品都放在银川,必须先回银川然后才能去呼和浩特。在这一点上我有些失策了,因为我当初不知道在额旗有到临河的班车,便没有考虑到不再回银川。
我们骑车往镇北的喇嘛庙去,路上我居然遇到了项师傅车上的一位青年司机师傅,他骑在摩托车上,看见我一笑而去。这座喇嘛庙是在戈壁滩上新建的。据斯文·赫定的记载,民国时额旗也有好几座著名的喇嘛庙,土尔扈特人同其他部落的蒙古族一样笃信黄教。但因为建国后国防用征地,更为可怕的是文革,所有的召庙悉数毁除,喇嘛离散。我在图片中就见到有喇嘛庙的残墙上白石灰刷写的“大破四旧”大字。这座庙的主体建筑和内蒙其他地方的黄教寺庙相比有其共性,亦是藏式为主,在藏式平顶上有汉式歇山顶,其前有对卧金鹿,殿内陈设亦大致相同,但有一藏经书的木柜,经书皆以黄绢包裹,有一老大妈正背着几卷经书在院中行走。在正殿右前方,有一座覆钵式喇嘛塔,显出寺院的独特之处。喇嘛塔主体为白色,顶有日月塔刹、伞盖、十三天,中有塔身,面东的黄色小龛内写有梵字真言,塔座七层。
从喇嘛庙中出来不远,就是达来呼布镇到赛汗桃来(桃来,蒙语“胡杨”)的柏油公路。路况极好,平展展的向西方延伸,没有一点儿的起伏,仿似一卷打开的黑地毯将这两个小镇连接起来。沿路行不多远,就是纳林河防风固沙林带,据介绍共有2.4万亩,而且是额旗的干部、职工们亲自动手一棵棵栽植的。这些人工种植的胡杨因为树龄还小,显得不如三道桥那边的高大。如此大面积的人工林,变戈壁为林海,居然仅靠数千人的业余劳动来维护,确为不易。没有一定纪律性和责任感的队伍不可能完成如此壮举。继续向西,在林带和荒漠间过渡的植被先是红柳、芦苇、蒿草,接着是盐碱地,然后就是大片的骆驼刺。这些骆驼刺的植株相对较为高大,可能是这儿的地理条件比起雅干一带要相对好一些。地平线的远处有个军用飞机场,除此之外,坦荡荡的象没有风浪的海面,直到与碧天相接,天地融和处呈现无垠的弧线,上面点缀着几个音符。
中午回到家后,稍作歇息。下午2时许,我到邮电局给雪莲的呼机上留言,告诉她我明天离开额旗,可能晚上到银川。银川寻呼台的小姐就为了“额济纳”和“巴音”这几个字足足让我费了三分钟的口舌。我和满达一家乘了辆吉普车径直开到八道桥的沙丘边。走上沙梁,回头望黄沙、绿树、蓝天,和它们相接的那条线,这就是额济纳,我想起一首羌塘民歌:
辽阔的羌塘草原呵/在你不熟悉它的时候/它是如此那般的荒凉/
当你熟悉了它的时候/它就变成你可爱的家乡......
是啊,一处地方,一个人,若问她是否美丽,其实答案就在自己心中,当你爱她的时候,她就会美丽无比。
我在一道道沙梁间行走,用自己的皮肤感受沙漠的“质”,用自己的眼睛欣赏沙漠的“韵”,用自己的心体会沙漠的“神”,自然之物,便是美的。沙中有“涟漪”,有“浪尖”,有实有虚,有静有动,有声,有形,有节奏,有旋律。即使在高高的沙丘之上,有的地方还生长着蒿类植物,也有小的黑色昆虫在沙上爬行。一阵微风吹过,细沙打在它们覆有甲壳的身上,它们却头也不回急急而行。沙脊似一条蜿蜒的细线,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它的迎风面和背风面有很大的差异,无论纹理、虚实。当顺光看百十米外的沙丘时,那份细腻与宁静如姑娘的肌肤,我便不忍心走过去,怕破坏了那份娴静之美。在沙丘间兜转了两个小时,不敢走得太远,鞋中灌满了巴丹吉林的沙粒,连牛仔裤兜里都装了好多。但照相机和望远镜却绝对不敢被沙“污染”,因为沙粒对机械结构的破坏性是非常确凿的。
离开沙丘后,我们驱车到四道桥,在胡杨和红柳的天地里感受那份来自大自然的激情。满达带着我们在林中走了很远,才找到一片水域,面积约有一千平方米,蓝蓝的,很浅,因为来的人、畜多,水受了污染,但在斜阳下依旧美丽。林中时时传来鸟儿宛转的歌唱,掠过它们流畅的身影。再往回行了一截路,有一处象是一片红色的地毯,面积有数百平方米,平平的,密密的,全是盐碱地里的那种红色的可爱的小植物,让人不忍举足。这时夕阳已经在地平线后没去了一半身姿,光线已经开始暗淡,气温也渐渐低了下来,我们知道该回去了。
晚上李牡丹很友好地给了我两本关于阿拉善的文史书籍,我甚为感激。牡丹的父亲在北京的医科院肿瘤医院住院,但我不知道能否和他们联系上,以略尽绵薄之力。至晚,晤谈良久,因次日须得早起,子时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