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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疏与东哥--战争的借口

(历史散文)

 


   

  大概在公元1096年(辽道宗寿昌二年,北宋哲宗绍圣三年),女真人的完颜部在完颜盈哥部长的统率下已经颇具战斗力。女真人的另一个部落,叫纥石烈部,该部首领叫阿疏。阿疏因故对完颜部落不满,完颜盈哥在未经辽朝中央政府的许可下,就率部进攻纥石烈部,并打败了纥石烈部。当时的女真人全部在辽朝的统治下,所以阿疏便流亡到了上都临潢府,向皇帝耶律弘基起诉了完颜盈哥。完颜盈哥接受了政府的调解,同意不再进攻纥石烈部。阿疏也就留在了临潢府,不敢回去。又过了几年,完颜盈哥觉得羽翼丰满了,就开始进攻辽朝。其口号不是反抗民族压迫,而是对辽朝收留阿疏感到不能容忍。并称阿疏是逃犯,辽朝不交出阿疏就是和女真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画像。青城刀客摄于历代帝王庙,2006年11月18日下午。人作对。完颜盈哥的侄儿完颜阿骨打继位后,建立了金帝国,开动战争机器全力和辽朝作战。每次战争之前,完颜阿骨打就愤怒控诉耶律家族的皇帝不交出阿疏的罪恶,并称只有交出阿疏,女真人才会停止攻击。曾经在天底下最为强盛的辽中央政府哪受得了“地方游击武装”的这个气,时任皇帝耶律延禧自然一口回绝。但是,女真人的怒火越烧越旺,对辽朝的攻击越来越强。阿疏躲在临潢府,坚决“服从”中央的命令,不向完颜阿骨打投降。战争进行了二十余年,几乎每一次战争的口头缘由都是辽政府拒绝交出完颜部的“仇人”——阿疏。金帝国因阿疏“引发”的不共戴天的怒火终于烧毁了辽朝的金銮殿,上京、中京、西京相继陷落。阿疏逃到东胜(今鄂尔多斯地界),完颜阿骨打的部下娄室将军终于抓住了阿疏。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金国的军队抓住阿疏后,送到完颜阿骨打皇帝。皇帝说:“你可知罪?”阿疏大为不满:“我乃是一个破辽鬼,若非我奔至,辽皇帝未必起兵。辽国的上京、中京、西京,怎见得为金所取哩?” 完颜阿骨打哈哈大笑:“你算是一个辩才,我便饶你死罪,活罪却不能宽免呢!”便打了他屁股三百板,就释放了,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战争前的“愤怒控诉”似乎没有一个人还在意。

  阿疏成了平民。走在大街上,有人请教阿疏姓名时,他就幽默地自我介绍:“我叫‘破辽鬼’。”这就是阿疏的故事。他的生命一直没有什么危险,过的很快乐!但历史却记下了一笔:完颜家族因为阿疏而推翻了辽朝。

  后来,过了五百年,当在大明的万历十年,公元1582年,白山黑水间的女真叶赫部出了个绝世美女——东哥,在所有女真部落中享有天仙般的美名,可惜没有照片流传下来。有的文献上这位美女的名字叫作——布喜娅玛拉,一听就是美女名字。叶赫部的萨满有评价说“此女可兴天下,可亡天下”。据称这位绝色美女,引起无数位英雄竞相折腰。大明万历廿五年(公元1597年),努尔哈赤大败九部联军之后,叶赫部布斋之子布扬古贝勒为了保全性命,愿许诺将妹妹东哥送给努尔哈赤做侧福晋,努尔哈赤高兴极了,送去了聘礼。但东哥很不高兴,声言努尔哈赤是杀父仇人,誓死不嫁,而且对天盟誓“谁若杀死努尔哈赤,便嫁谁为妻”。于是,布扬古贝勒当众毁约,并向海西各部征婚,条件是杀死努尔哈赤,而且连努尔哈赤的聘礼也没归还。这可捅了马蜂窝,努尔哈赤的建州铁骑可不是纸糊的。万历廿七年五月,哈达部部长猛骨孛罗,为了娶东哥为妻,背信了建州。这事激怒了努尔哈赤,因为在努尔哈赤看来,东哥是他名义上的未婚福晋,努尔哈赤当即决定发兵讨伐哈达部。最终哈达城破,猛骨孛罗被俘,美女没碰上一下,哈达部却灭亡了。万历三十五年,叶赫部故伎重演,提出将东哥嫁给辉发部的拜音达理贝勒。拜音达理心中早就被东哥的美色弄得神魂颠倒,于是公开撕毁了与建州的协约,导致战争爆发。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征讨。拜音达理父子战死,辉发部也灭亡了。乌拉部与建州的多次联姻,引起叶赫的不安。于是,他们又打出东哥这张“王牌”,诱惑乌拉部贝勒布占泰。布占泰为东哥的美貌吸引,头脑发热,一心想娶东哥,早把和努尔哈赤的友谊扔在脑后了。于是努尔哈赤忍无可忍,于万历四十二年率大军征乌拉,乌拉城破,布占泰投奔叶赫部,叶赫部却并没有把东哥嫁给布占泰,布占泰郁闷死了,是真的死了。随着哈达部、辉发部、乌拉部的灭亡,这位绝色美女的婚姻也跟着一变再变。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布扬古贝勒把东哥许配给了东蒙古暖兔部(喀尔喀五部之一,首领为暖兔贝勒)的部长之子——吉赛,这次是真的许配了,但是东哥没有看上吉赛,坚决不去。吉赛很不高兴,威胁要进攻叶赫部。布扬古贝勒有些担心,而且这时候妹妹也三十好几了,不能再拖了。布扬古贝勒就将东哥许配给了喀尔喀部达尔汗贝勒的儿子——莽古尔岱。而且不久之后,东哥就远嫁给了莽古尔岱。这使努尔哈赤怀恨尤深。努尔哈赤的铁骑在战争中越来越强大,加快了统一女真各部的步伐,索性以叶赫悔婚为名,起兵进攻叶赫部。万历四十七年叶赫城破,叶赫部灭亡。但此时,东哥早已在远嫁蒙古一年之后,因病香消玉殒,客死蒙古草原了。其时,美女已经虚岁三十有五,于是在文献中留下了“叶赫老女”的称呼。可谓“一曲情歌绕山梁,一首悲歌震四方,一袭美人传佳音,英豪挥剑战飉狂”。

  后金天命三年(公元1618年,大明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十三日,后金汗努尔哈齐以“七大恨”告天,正式与明朝决裂。“七大恨”之“恨事五”即为“叶赫布扬古贝勒示好努尔哈赤愿意把十四岁妹妹嫁给努尔哈齐为妻,因明朝从中作梗,让努尔哈赤空等二十二年,最后嫁给喀尔喀王子”。看来,“东哥悔婚”这个借口用处很大,不仅用于削平女真内部,还可以用于对明朝的战争借口。其实美女嫁给谁,完全是叶赫部的内政,明朝极少干预,而且还常常规劝布扬古贝勒不要到处打美女牌而惹恼努尔哈赤。所以,努尔哈赤的这个“恨事五”只能说是凭空捏造。清朝中期不知谁说过,“大清的皇帝个个都是情种”,此言非虚。至少在嘉庆帝之前诸帝,个个都是情种!这“情事”不仅引起家庭纠纷,还能引起国家纠纷。

  历史上的这两次有趣的战争借口都发生在女真人身上。相比之下,发生在公元1219年的元太祖成吉思汗西征才真正是师出有名——500多位大蒙古国的官派商人无辜被杀,国家财宝被劫,这远比因阿疏和东哥引发的借口来得实在,因而解决纠纷的过程也更加血腥。


二○○五年六月廿一日

  青城刀客 写于北京卢沟桥

 


  补充一点历史材料,大家看看大明崇祯年间袁崇焕同志就“七大恨”问题回答皇太极的书信全文:

  辽东提督部院,致书于满洲国汗帐下:再辱书教,知汗渐息兵戈,休养部落,即此一念好生,天自鉴之,将来所以佑汗而昌大之者,尚无量也。往事七宗,抱为长恨者,不佞宁忍听之。但追思往事,穷究根因,我之边境细人,与汗家之部落,口舌争竞,致起祸端,今欲一一辨晰,恐难问之九原。不佞非但欲我皇上忘之,且欲汗并忘之也。然十年苦战,为此七宗,不佞可无一言乎?今南关北关安在?辽河东西,死者宁止十人?仳离者宁止一老女?辽沈界内之人民,已不能保,宁问田禾?是汗之怨已雪,而志得意满之日也,惟我天朝难消受耳。今若修好,城池地方,作何退出?官生男妇,作何送还?是在汗之仁明慈惠,敬天爱人耳。天道无私,人情忌满,是非曲直,原自昭然。一念杀机,启世上无穷劫运,一念生机,保身后多少吉祥,不佞又愿汗图之也!若书中所开诸物,以中国财用广大,亦宁靳此,然往牒不载,多取违天,亦汗所当酌裁也。我皇上明见万里,仁育八荒,惟汗坚意修好,再通信使,则懔简书以料理边情,有边疆之臣在,汗勿忧美意不上闻也。汗更有以教我乎?为望!

  在袁督师看来,东哥美女不过是叶赫一老女而已,呵呵!不过,袁督师是何等英雄,想的是民族大义,美不美女没有关系,他要的只是“和平”!那个紫禁城内的朱由检偏执狂,若有袁督师10%的悟性,大明也不会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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