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老板给我发薪水，我得努力创造剩余价值，体现所谓“白领”的职业素质，再不似昔日在公有制平均主义的卵翼下可以在八小时之内外为所欲为。 注意：本文版权归青城刀客所有，其它网站转载或转贴须注明出处，传统媒体转载须事先与青城刀客联系。
甘 南 、 临 夏 散 记
2000年所写之未竟游记（5月2日-3日）
一、西行
二、甘肃省博物馆 三、冷漠的兰州人
四、刘家峡水库的遭遇 五、炳灵寺石窟
2001年照录当年的旅行笔记（5月4日-7日）
离开那片连绵不绝的大山已经一个星期，却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写游记，原因只是时间上实在紧张。一方面离开北京到西安不久，得时时遐思，不敢想忘；另一方面，老板给我发薪水，我得努力创造剩余价值，体现所谓“白领”的职业素质，再不似昔日在公有制平均主义的卵翼下可以在八小时之内外为所欲为。
此文所记，是2000年5月1-7日游于甘肃境内的种种经历。但甘肃不比前所经历的西北其余诸省，其省会的民风实在让人失望，幸又历回城临夏和藏域甘南，体会到朴素的人性之美，反差之大，始未料及。曾在失望之际，想何必费我纸墨光阴，但后来结识的那些朋友们让我深深感动，与他们挥手作别时我竟失去了一贯的那种随遇而安的洒脱。我的旅行笔记中涂满了藏、汉文字，那将是停下脚步后写游记的第一手材料。若不记下心中所感，将来回忆起这次旅行，或许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模糊。我不愿忘记、也不会忘记那些朋友，特布旦嘉木错、现布藏、金巴……，还有不知名的回族青年，他们使我更清楚地认识到人性中善与恶的消长，美与丑简单得如同高原刺眼的阳光下朴实的色块，我真诚地感谢他们。
由于我在“五一”前两天离开了北京在西安落下了我的行囊，这次旅行的起点便移到了西安。路线是西安—兰州—刘家峡—炳灵寺石窟—莲花—临夏—夏河—合作—临潭—卓尼—岷县—陇西—西安。由于离开北京仓促，原先订的旅行计划早已修改数次(起初是计划去内蒙古)，准备便显不足，连一本详尽的分县地图都没有找到，只草草收拾日常用品后便上路了。
一、西行
我坐的是西安直发兰州的107次特快，这趟列车称作“祁连山号”，名称很美。下午5时08分发车，次日晨6时40分到兰州。都说“五一”出门难，其实只要不是自己非往火坑里跳，一点也不难，关键在于自己的计划是否合适。偌大个中国，谁叫你非去“钦定”的景点了。这趟西行的列车就显得比较宽松。自1997年我去新疆后，已经三年没有涉足宝鸡以西。看着车窗外的景物，我想起1995年我和另外五位同学自北京出发，去青海写毕业论文的情景，那次我们兴致勃勃地数着宝鸡到天水之间的隧道，一共两百多个……，之后，转眼就各奔东西了。
我旁边是位陇西的青年，他是司法系统的职员，告诉我甘南的林木资源破坏严重，所谓的林木执法人员与盗伐者沆瀣一气，在林木执法站多是给钱就放行。这使对环保十分关注的我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其实天下所有的林区都在遭受同样的命运，只不过是大家不敢说而已。甘南曾号称亚洲最好的牧场之一，现在的命运如何，过几天我就知道了。
一路上印象最深刻的是冰窟般的车厢之夜。本来“五一”的气候很好，我离开西安时只穿着短袖T恤，这趟列车又是空调车，但问题就出在空调上。半夜时发现车厢内比外面的大山中还冷，我把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来盖上毛毯还冷得受不了，根本睡不着。乘客们不断向乘务员提意见，但她只是说正在调整中。到早晨5点30分时，她恍然大悟，迸出一句话来：“这空调我不会使，今天头一次弄明白。”于是车厢内的气温终于回升，但离下车也就一个小时了。我的天！她这一句话说得可轻松，全车厢数十口人却被冻了一晚上。早知如此，还不如省下一半的钱别坐空调车呢。可怕的兰州乘务员！
近兰州时，列车在东郊的黄河南岸停了一会儿。北岸是高峙数十米的石山，其下黄河水呈浊黄色，有船下行。列车到兰州时整个城市还处在睡眠中，不太洁净的街道旁的建筑还是四年前我看到的老样子。这是我第二次驻足于这个西北大城市。
二、甘肃省博物馆
我在兰州的唯一计划是去甘肃省博物馆，对于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马踏飞
燕”神往已久的我很想一睹真容。我坐1路公共汽车半小时后到达省博物馆，但得到的消息是9点以后才能开门。我奇怪，难道兰州市都是9点上班吗？这就是所谓的服务！没有办法，我只能在附近到处闲逛。被冷冻了一晚上的身体十分疲惫，面容也憔悴不堪。痴痴地等到9点15分，卖票窗口还是没有人。终于有位保安告诉我，里面的展馆有人来上班了。我一进展厅，工作人员告诉我门票是15元，包含了3个展览内容，而且必须买通票，可是门票上的票价标记只是一个印戳，显然不是正规的门票。展厅很小，只有两层。与新疆博物馆相比连1/3都不到，虽然价格贵了3倍。
第一展厅主要是甘肃西峰出土的黄河剑齿象骨骼化石，长8米，高4米，门齿长3米多，距今已有二百万年。第二展厅是甘肃少数民族民俗展。甘肃境内的少数民族有回、藏、东乡、保安、撒拉、蒙古、哈萨克等，但馆内所陈服饰等，无论内容，还是形式，都远不如我此前看过的其他博物馆，枉有其名。有几件回族女子的肚兜甚是可爱，大红的底色上绣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可以想见穿在回族女子身上时的那份活泼。我印象中唱“花儿”时有回族女子穿着肚兜在一起嬉
闹。二楼的展厅就是丝绸之路文物展，“马踏飞燕”放在雷台出土文物的显著位置，长45厘米，高34.5厘米，其首略偏作嘶鸣状，有遨游丝路、势凌万里的风度。虽然此前无数次看到这个旅游局的标志模型，但亲眼看到这件汉代的优秀作品仍使我感到兴奋。另有一件漳县古墓中出土的元代木屋模型，长约一人许，斗拱颇有元风，共二十八朵之多。屋顶为九脊顶，门窗皆雕有花纹。元代的建筑能原样保存到今日的可谓极少（在陕西韩城尚留存有一些元代建筑），这件模型可资参考。
我看了两个小时后出展厅大门时，发现可能只有我是买票进入的。有一青年带着一个人进门时冲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就进去了。这里的管理太随便，但愿今后不会听到报纸上有甘肃省博物馆抱怨没有得到社会重视，或缺乏经费什么的。
三、冷漠的兰州人
我的背包质量并不好，在我跳下一个高阶时背带几至撕脱，我想必须得找个鞋匠给缝上，不然无法继续前行。辗转打听到一位正在补鞋的师傅，在告之诉求后得到的回答是不给补，其表面原因是没这项服务，但实质很明显，嫌其赚不到钱。我再三表示可以多付钱，但等了十几分钟后他依旧拒绝为我服务，好话说尽了也无济于事。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鞋匠，又回来求他，但没有任何用处。我没辙，好容易打听到另一处鞋匠，幸好他那儿没有其他生意，方才完成这件小事，但已经费了我将近一个小时。 我想找个洗手间，但在一个小区内遭到了居委会的拒绝，后来没有办法一直步行到某大商场才解决问题。
由于晚上未能好好休息，精力有些透支，所历事情又让人无法兴奋。尽管五泉山和白塔山我没有去过，但我已经没有足够的兴趣在这个缺乏艺术感的城市呆下去。我发现找兰州人打听事情很困难，很少遇到热情指点的，或许他们当我是甘肃其他地区来兰州旅游的乡下人吧。在汽车西站，我打听如何去刘家峡，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说已经没车了。时间刚到中午，刘家峡离兰州不过74公里，怎么会没有车呢？终于一位女售票员告诉我应该去天水路汽车站坐车。在去天水路的公共汽车上，我在车身的摇晃中沉沉地睡着了。
四、刘家峡水库的遭遇
5月2日下午4点，我到达永靖县刘家峡镇。因为海拔的骤然升高，鼓膜嗡嗡作响。记得上小学时语文课本上有篇课文—《刘家峡水库》，这次终于来到这个黄河流域最大的水电站边，看到清清的黄河水湍急地西流，水声彻耳，很为之激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富有姿色的黄河，水色如翡翠，可与蜿蜒于武夷山中的闽江相比，水浅处几可见底。河中有一小洲，呈卵圆形，洲上绿树成荫。两岸山石峭立，山上到处可见施工现场，巨大的标语牌让我想起过去的轰轰烈烈的那个时代。水库大坝长840米，垂直高147米，年发电量57亿度，库区面积130多平方公里，的确是“高峡出平湖”。
当地晚上8点天色才黑，虽然我到刘家峡镇的时间尚早，但已经没有了去炳灵寺的船。从大坝到炳灵寺，距离35公里，大船得开行近3个小时。我依旧用步行的方式感受这个新兴的城镇。在几乎没有顾客的商店里补充了胶卷、电池，在一个书店中又找到一本《甘肃省交通旅游图册》，没有地形图，也不是分县详图，但除了它别无选择。刘家峡镇的旅馆很少，由于是“五一”节，游客稍多，床位就显得很紧张。
次日晨，起床后步行至大坝，半小时后到大坝时已经9时30分。船码头混乱不堪，有一棚屋写明是国营刘家峡旅游公司，我就去买船票。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完全错了。我今天的计划是先去炳灵寺石窟，然后不再返回刘家峡，而是去水库南岸的属临夏的莲花镇，接着赶往临夏市，夜宿临夏。但此处的售票员表明不可以买单程票，我苦口婆心说明了情况，售票员假意让步，我支付了15元的单程票价。将票拿在手中时有一种很奇怪的怀疑，这票管用吗？待我欲进码头时，遇到卖门票的，30元一张，自称是永靖县政府的，而且把关很严。我问明情况，是否去炳灵寺以后就不用买票了，回答说“是”。我为了抓紧时间，就未作他想，又买了一张票。这张票的票面上写着“黄河三峡游”的字样，却没有“炳灵寺”的字样，我想大约是水库景色美不胜收，致生出这条财路。
到码头上一看，原来根本不用事先买船票。外面的船票往返35元/张，若在码头与船主讲价，顶多20元，人多还可以便宜，而且可以自己选择船。看来我多遭了一层剥削。在我应该乘坐的船上等了一个小时，除船主夫妇外依旧只有我一个人，眼看就到中午了，船完全没有开动的迹象，而周围其他船已经开走了许多。我坐不住了，起身到底层甲板上，这时上来一大帮人，自称是兰州某中学的教师，看样子是公费旅游。我与他们搭讪，几乎没有人愿意与我多说话，这种态度很出乎我意料。邻船要开动了，我想上去，但因为已经买了票的缘故，更改船只不方便，只能作罢。又等了半个小时，已经11点30分了，水库上空的阳光变得十分耀眼，来来往往的船只泛起的波浪使我难以静心。
这时，一件让人感觉极其恶心的事情发生了。该教师群体中有一负责买票的三十多岁的男子忽然用极不礼貌的口吻问我是干什么的，我皱着眉头冷冷地说我也是游客，他竟说：“这条船我们包了，你赶紧离开。”我站起来请他说话礼貌些，但他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更加嚣张。我表明态度，我买的是船长的票，而且我是先来的，你们有意见去向船长提，没有权力直接与我交涉。周围的男女教师竟均作旁观和附和，并无一人劝那男子冷静。我听从船长的意见，不愿继续争执，便到了船长的驾驶室。这位男子站在船头时我过去问刚才是有些误会吧。我的态度是和解，一则不愿在无聊的事情上花费精力，二则我很难理解他们的举动，可能彼此之间的确是有误解存在。但他的态度让我极为失望，他竟指向我：“你别再纠缠了。”以示恐吓。我虽然孤身在外，但任何时候都未曾胆怯过什么，便回应了一句，他的脸色顿时难看，在他的这许多同事面前领受来自北京的羞辱方式，恐怕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吧。他如果想动粗，我会奉陪的。但他只是离开了甲板去找售票处理论，坚决要我离开这条船。另外的一位教师也极力表明时间紧迫，要求我离开。最后的结果是我到了另外一条马上就要开的船上。我乘坐的船离开码头时，我看到那一船教师们“胜利”的面孔。我觉得很可笑。后来证明我被迫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乘坐的船的速度远快于其他船只，这为我节约了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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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沟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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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锅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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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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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刘家峡水库内的山与水很难与任何名胜相比，很平常的黄色砂石岩，植被覆盖率很低，有草的地方也是黄色，根本见不到树。山势平缓，很多地方有人工痕迹，无论远或近，都没有秀色可言。那30元的黄河三峡票价不知从何谈起。我知道再往炳灵寺石窟的上游，有个积石峡，那是有名望的风景区。而且清代
乾隆四十六年苏四十三阿訇率撒拉族的汉子冲出孟达峡，直扑河州，拉开“回变”序幕的那一页，或许也曾涉足积石峡。但现在根本没有船只前往积石峡。
从刘家峡大坝到炳灵寺的35公里水程中，只有到近炳灵寺石窟时的大寺沟，小积石山的石峰开始峭立，天然形成各种姿态，山色黄中偏红，方才唤起观看的兴趣。我们的祖先留给我们的最早的地理著作《禹贡》中，有“导河自积石，至于龙门”的记载，“河”指黄河，“积石”就是这连绵的积石山。唐代张鷟在他的传奇作品《游仙窟》中描写有河源积石山，也即此地。寺沟峡外水面宽阔时，水清如碧玉，一进峡内，水色竟有些浑浊，我估计是峡内水浅，而且流速快的缘故。船上的乘客中连大学生都没有，尽是拖着小孩的三口之家，绝大多数是兰州人，言谈举止多有自省城降临的高傲，谈了几次话，没有多大兴趣。
五、炳灵寺石窟
对于炳灵寺石窟，我早闻大名。此前我曾欣赏过云岗石窟的灼灼其华，也曾流连于须弥山石窟的北周佛光，对
于炳灵寺石窟，其
主要特点当在于其西秦二窟。这次终于能见，心中难抑激动。船靠岸后，步行稍许，就到了售票处前。居然还要买20元的门票！我拿出在大坝买的30元的票，他们说不算，看来今天该我倒霉，遇上抢钱的了。我和售票处商量，给了他10元，没要票据就进去了。找到一处简陋的厕所，说要5角钱，我想这永靖县真够可以的，估计已成甘肃首富了吧。据当地人介绍，在平日里根本就没有黄河三峡的30元门票的，都是五一惹的祸。
（以上写于2000年5月14日。其后的游记本来手写于笔记本上，在西安与北京间往返搬家，不知置于何地了，一时没有了着落。当初的旅行笔记尚存，但均只是只言片语，不足为外人看。时间已流去一年有余，此一年之内的种种风波和人生最苦痛之事，早已让一切绚丽的过去褪色。今将昔日旅行笔记中所有片言照录如下，几无修改，谨志其行而已，唯求多年之后勿相忘。）
²
珍贵的169-171窟没看；上寺没去。炳灵寺石窟至莲花，不易。炳灵寺名，藏语“十万佛”也。因问路之故，当地小女孩赠我一块玉石。
² 5月3日下午7点30分，经莲花，抵临夏，独进包厢，饮冰镇西凉啤酒，吃东乡手抓羊肉、酿皮。小雪曾言当善待自己，信之。
² 步行近1小时至南门广场，经无数商铺，住古枹罕招待所。购买皮带一根、利刃若干。
² 5月4日上午，和同室新教多斯梯聊天许久，因其家事。他妻子也是回族，脾气甚为暴烈。
² 路见许多戴太斯达尔的女子，饭馆尽为清真，河州、东乡风味多。
²
我在南关大寺斜前一店内购得一顶号帽及朝觐与礼拜之VCD三盘，自此在临夏一直是穆斯林装束。
² 河州是马仲英起事的地方，地图上标有八坊。大拱北在红园公园附近，清真大寺城中即是。
² 柏家庄清真寺，新教；香匠庄清真寺，老教，满拉周小雷，寄照片。各寺均有经堂学生，与之谈话许久。
² 马步青蝴蝶楼在部队院中，不许进。
²
康巴人卖毛皮侃价，手藏于袖中。
² 《古兰经》提倡救济贫寒的穆民兄弟；印象深刻的小多斯梯，我将所有的零钱都给了他，眼中止不住泪水，不会忘记他的目光；后来又来一个小姑娘，便只有角票了。
² 午饭，河州包子，哨子面。
² 去大拱北，出租车司机告诉我，这儿的回族姑娘没有嫁给汉民的。
² 在某大寺前，有精美的砖雕；一穆斯林老者问我是哪一派的穆斯林，说不能随便进去；他说的很多“术语”我不能懂，此时响礼时分；一中年穆斯林对他说何必难为我。
²
大拱北，内有“中国伊斯兰教噶德忍耶门宦第九代道裔杨世俊老太爷”旗。院
中见一回回女子，一如赛力麦之容颜。临夏大拱北建于清康熙年间。大门宦始祖祁新月为河州人，曾拜师于四川保宁府，传教于陕、甘、川等地，影响颇大，收徒甚多。祁新月归真之前，曾写有一首五言诗：“一清峰云月，道传永世芳。敬诚先哲远，克含悟真常”。其门宦传人建有大拱北以资纪念，并在收徒时以此依次取名排辈。门宦是受国外伊斯兰教苏非派思想和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而形成的不同形式的伊斯兰教派。门宦崇拜教主及其家族，掌教人除管理本门宦的宗教事务外，还掌管本门宦世俗事务。临夏市在解放前曾有大门宦及张门、巴素池、华家场。自庄。宏门、华寺、穆扶提等八大门宦。各门宦的后裔或传人为使永久纪念藉便举行教义计，特为其先贤修建有陵寝，阿拉伯语曰“拱北”。在临夏各拱北中，以大拱北最为宏大。
² 进门殊为不易，乃经教长特准，因我自述是北京穆斯林。大拱北是一阁、亭、楼、坊组成的砖木结构建筑，主要有十字坊、南大厅。客厅、过厅、永久亭、北亭、花亭等，飞檐红柱，错落有致。院内遍植花草树木，环境幽雅。大门上有一砖雕楹联：“观古今终古一息；书笔墨惟一含万”，雕工精巧，堪为佳品。其它各厅阁的门、柱上均嵌有名联，或触景生情，或劝人醒世，富含哲理，启发殊深。
² 大拱北寺内声若洪钟，以阿语吟诵经文。
² 砖雕无数，但均起于文革之后。城内清真寺，亦均起于文革之后；盖老寺皆毁于文革之故。
² 大拱北着绿色琉璃，菊花样斗拱，檐椽皆黄色；砖雕精美，底有座，六边，每边长约3米；月亮窗。
²
大拱北、夏台子拱北，均为噶德忍耶拱北。
²
国拱北，规模稍小。游览红园，马步芳私家花园也。
² 经地道，城内小河流，如园林，步行到山下车站，去夏河。车上8人，除我之外尽为藏族，女子发色无泽，发辫盘顶，腰缠银元腰带，羊皮藏袍，毛色发黑，手不洁净。皆操藏语，皮靴似为手工制作，很粗糙，亦无光亮，耳环硕大，饰二珊瑚珠，前座有一喇嘛。
² 经莫尼沟，声名赫赫，民国回族将领多出于此。不久过区界，以一白喇嘛塔为标志。路见大夏河。车上汉族老者，居夏河多年而瞧不起藏胞。
² 夏河县城，回藏混合，山顶吗尼堆。吸莫合烟，藏人很反感。回妇说藏语。
² 垃圾沟，塔洼秀玛。转经老妇。小喇嘛面无表情。房屋结构独特，房屋间有天梯、过道如隧道。小孩照相不大合作，做鬼脸。遇见衣着颇洁净的藏族妇人。此地藏人皆为安多人。
² 汉族小孩向我讨要圆珠笔，竟很贪婪。比之其后藏族乞讨者和中午临夏的回族小孩，汉族之乞讨风格最为不喜。
² 请得一宗喀巴唐卡；美不胜收的一条街，只恨我带钱太少。在邮电所买介绍拉卜楞寺书籍，并给北京师妹寄出明信片。
² 回族饭馆中向特布旦嘉木错学会问候语“quo de mo”及道谢“ga zhen qie”，并知道自己姓名的藏语拼写（我粗浅学过一点藏语）。自此结识。饭馆中播放藏语电视。
² 乞讨的藏族老妇人以吐舌表示感谢。
² 在特布旦嘉木错家，炉中烧羊粪球，晚上用金属碗吃糌粑，凉凉的。他妹妹、母亲不懂汉语。特布旦嘉木错是甘肃省佛学院的老师。
² 谈话内容无所不包，并谈及他对伊斯兰教与佛教的喜好问题，以及西藏文部本教。他告诉我藏人与回民还是有些不谐，所以我其后几天不再回民装束。特布旦嘉木错向我介绍了拉卜楞寺的活佛。他去过拉萨、青海等藏区。
² 我们在很多名词上发音不一，导致言语理解歧义。
² 我们谈到了对达赖佛爷的看法。
²
家中不烧炕。他介绍说下午一点，拉卜楞寺可参观（事实并非如此，可能又是语言歧义）。
² 甘南藏人依旧交捐税，看病上学得花钱。
² 他老家在甘加，一世嘉木样活佛也出自甘加。他有名片，眼睛尤亮。
² 谈到吐蕃骄傲的历史，他兴奋而憨厚地笑。
² 我给他们照相。他妹妹困了，打哈欠。吃酸奶、糌粑、奶酪。夜宿于厢房，室中书籍甚多，包括英文书。
² 子夜出门小便，漫天星辰，银河如练，天空之底色纯黑。厕所中储存羊粪球。后来特布旦嘉木错告诉我这是他母亲从甘加背来的。
² 5月5日，早起。藏族喜欢龙，我将离开北京前在友谊商店赛力麦为我买的丝绸绣龙香袋赠给特布旦嘉木错。他与我同岁，稍长。
²
独特的早餐，糌粑、酥油、麻花、面饼。出门，美好的丽日。以藏医院为背景，我给特布旦嘉木错照了一张立像。
² 拉卜楞寺几乎是最大的寺院，有二千多喇嘛。堪布正在北京国际佛学院学习。
² 特布旦嘉木错的母亲要去转经，她明天就回甘加。她有一幅树脂眼镜。我也为她摄影。
² 茹莎草，甘加、桑科都产。
² 文殊殿，墙为黄色。宗喀巴像。文物博物馆，见河南蒙古亲王察罕丹津的火铳。河南蒙古，和硕特蒙古一支也。
² 贝叶经；僧乐团，阿里琴；长望远镜。
² 酥油花展，其中有北京天安门的景致。
² 闻思大殿，适讲经将开始，喇嘛脱靴入殿；法会。个别开始诵经。
² 闻思大殿门前廊下，箭上缠哈达，乃插箭节之俗也；画工绘壁画。数次见到喇嘛法会，还有辩经。
² 煨桑；每人一桶酥油；在酥油加工房，有大桶的酥油。
² 弥勒佛殿，康巴献哈达；汉文“寿禧寺”。伊犁将军；喇嘛尕·若仓；跏趺式弥勒佛；壁画极古老。见到叩长头的汉人青年妇女，灰尘扑面；好像是为了许愿。
² 友好的藏族少年和藏族朋友们，让我享用了珍贵的午餐——卓玛、奶茶、糌粑、馒头，卓玛是一种很甜的食品；藏族中学高三(一)班的吉太加。他的朴实与友善让我深为感动。
² 我自称是满巴。他们围观我，看我的书籍，特别是对拉卜楞寺的介绍书籍。我参观了他们的厨房，与汉地几乎完全不同。他们生活在寺院中。
² 遇见艰苦的转经、转山藏族老妇；桑科草原的藏族牧人；我请回擦擦一个、风马纸片两张、小型浮雕泥佛一尊。给小喇嘛照相，但是没有留下他的地址。
² 茹莎草随意堆放；一公里长的玛尼轮长廊。喜金刚殿前山门，我以门为背景，给转经者的儿子照相，他独特的表情让人深思。
²
夏河边，流水潺潺，木桥上系满哈达、风马、经幡，迎风飘舞。不远处贡唐宝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贡唐宝塔，贡唐仓活佛之塔也。
² 汉族讨钱妇人，令人不快。估计是职业讨钱者。
² 在某殿前，见到回族的赠匾。看来此地回族与藏族相处尚好。民国期间他们之间的仇怨还是相当多的，马仲英将军就曾占据过拉卜楞寺。
²
女尼，衣着如一。过桥到河南岸，节日晒佛的石坡。我上山，空寂的山林，绿草在春天的风中倔强生长，我真想躺下静静地体会这一切自然的美好。与喇嘛合影。拉卜楞寺上部37号次知木嘉木错。
² 清清夏河水，潺潺濯长缨……，在夏河里濯足；河边歇息的两位老喇嘛，对我的眼镜很感兴趣，并戴上一试，我为之留影。下午，一阵狂风，我进一小商店，购得若干佛教书籍。
² 晚上，特布旦嘉木错家，继续谈论。他带我去现布藏的僧舍。我第一次见到打酥油茶的全过程。现布藏告诉我这个酥油桶是从拉萨带回的。酥油茶利尿作用很强。我们谈论民族团结、计算机网络、达赖回归……。现布藏说只有民族团结才能达到吉祥如意。同屋小喇嘛。特布旦嘉木错和现布藏都是相当有看法、有学识的喇嘛。我深为佩服。我一直畅谈民族团结，并对文革期间部分汉族对藏民族的伤害表示自己的观点。甘南是蒙、回、藏、汉聚居区，藏族是主体民族和多数民族，回族经商，蒙古族部分已被藏族同化。蒙藏关系甚好，数百年联姻。深夜方归，夜空如毡。现布藏是青海海南藏族。有达赖画像。现布藏认为达兰萨拉容不下达赖；共产党不喜欢经（宗教）；吐蕃衰微的原因是因为郎达玛；想去印度看达赖佛爷；只管黄教，不问政治。同室小藏族喇嘛，长相瘦如猴。
² 5月6日，晨。特布旦嘉木错邀来数位青年喇嘛，与我交谈。观点各异。其中27岁的金巴对蒙古族深为不满，原因是他父亲说数百年前蒙古族曾残杀过藏族，并且不喜欢成吉思汗；对蒙、藏通婚表示绝不认可。另一位喇嘛认为回族很讨厌，说他们太喜欢抱团和打架。金巴给我介绍了西藏民族出版社的他的哥哥格桑顿珠，说如果我去拉萨可以适当照应。特布旦嘉木错教他的几个藏族学生在石板上学习书写藏文，使用竹笔。其中一个学生懂汉语。我为之摄影。
² 我见到特布旦嘉木错里屋大幅的十四世达赖画像。
² 特布旦嘉木错要去佛学院了，他妹妹已经离开他家，他母亲也将回甘加。甘加交通不便，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甘加了，甚憾。特布旦嘉木错送我一本《拉卜楞寺》作为纪念。我将离开特布旦嘉木错家，在康村，与特布旦嘉木错的母亲挥手告别；在藏医学院前的街道上，我与特布旦嘉木错告别，目送他红色身影远去。（后来我和特布旦嘉木错有通信往来，照片均已寄去）
²
我步行去车站。车上认识汉族女教师高金莲，合作师专毕业，在夏河藏族中学任教，家在合作西山坡；她即将去卡加道乡学校，并对此表示恐惧。她对于藏族学生的学习能力表示怀疑，包括智商问题。但我认为这是基础教育没有做好所致。一路皆山，路况不好；路上见到单骑自行车的外国旅游者。
²
抵合作，合作河远不及大夏河，合作亦比不上
夏河，清真寺远不及临夏；2元钱门票参观合作米拉日巴佛阁，乃是安多区域最大的米拉日巴佛阁。有一层都是密宗的欢喜金刚。书店中有安多藏语教程。
² ² 在紧邻的合作寺，远远观看青年喇嘛们辩经。此地旅游者很少，藏族人对我颇感兴趣。与喇嘛交流，寺中约150名喇嘛。大殿门前壁画竟为战争场面，步行者与天兵持弓箭对射。天道轮回图，也有对射场面。象、猴、兔、鸟、果树、宝瓶、色谱。此寺是最近建成的，一位喇嘛汉语不好，念叨了好几遍。
² 然后坐公交车东行，几乎到了终点。司机对于我有合作地图感到很惊讶。步行回城中心。合作是甘南州府，汉人相对较多。经济上极为落后，远逊于甘肃其他地区。学校不错，电影院是多年以前的老建筑。我在商品市场闲逛，吃羊肉串，自我感觉比较潇洒。夜宿绍玛宾馆，接到从美国回来的Miss Jing给我打来的电话；自己甫及离京，便不能与之相见。去汽车站探询次日离开合作的车况，得知必须早起，大约6点。
² 5月7日清晨，离开合作，经过合作师专、合作森林公园。汽车穿行在藏族游牧区，目的地是岷县。一路上土地比较肥沃，见到锦鸡和死去的牛。山色红、青相间，汽车不断翻过一座座大山。在阿子滩乡，妇女头戴红色手帕状头饰。临潭城关，回回很多。据云很多回回乃是明代戍边的军士后裔。洮州有洮砚乡。
² 8点多，太阳升起，在一处见到漫山的山羊。此地属洮河流域。早晨空气颇冷，车窗上有雾凝结。山上桃花始开。开始喇嘛较多，后来渐渐下车，车上便以藏族牧民为主。长途汽车随开随停，但一路上人迹极少，尽在山中盘旋。
² 9点半，上来一些汉族妇女，蓝或绿长袍，红短衣，斜襟，背花布包，我不知她们为何如此打扮。
² 经长川后，渐到农业区域，风格大变，屋顶一律红色平顶，乃以红泥敷成。山间田地多见，异于合作。有水浇灌，见梯田，草色乍露。并见黄土沟壑，时有小树林隐约，竟为黄土高原之地貌，至此则已告别原先高原山地。
² 见女子有大盖帽饰，怪之。不知是何种族。海拔渐渐降低，草色愈加油亮。
² 10点半到卓尼，依然见到妇女的手帕状头饰。藏式风格已无，藏文亦少。但此地仍属甘南境。在卓尼车站内停留半小时。卓尼土司知名度很高，有卓尼版《大藏经》。
² 卓尼洮河很宽，至少50米，水势甚大，水色甚清。为修桥在河中筑有临时子堤。我们经过洮河大桥。除偶有藏装女子、喇嘛外，藏风几无存。
² 出卓尼，见到野梨花。某处以牛拉车，以马耕地。11:30，车到达新城，停留约1小时，因为大家要进午餐。太阳很强，我下车吃面。新城乃是纯粹交通要道，建筑很少，而且多有文革时期的老建筑。人口多为生意人。我又见花头饰的妇女，问当地人，回答是“尼姑子”，原来是尼姑，我很奇怪为什么此地的尼姑如此装束。而且此地的藏族有戴白帽子的，也很有特点。路上见到木材检查站。
² 到岷县十里铺，洮河水清可见底。此地即属岷山区域，归陇西地区管辖。稻田里无水，见到覆有地膜的小麦地。公路右旁皆为岷山，左为洮河水。在一处铁匠铺见到女子打铁。
² 在岷县车站继续乘车往陇西，等车约半小时。中巴车。旁座一湖南衡阳青年，到此地收当归来了。他告诉我到岷县做药材生意的湖南人很多，当归主要运往邵东药市。
²
车离开岷县后，一路见人口比较密集，尽为农业区域，中途下阵雨。几乎家家有梨
树。在梅川见一大草滩。后来又入大山之中，看地图是在翻越秦岭。车有时骤下时竟然有点头晕。山上几乎没有树林，皆土路盘旋。一处为山巅，可览众山小。在山路上有当地农民步行者。
² 5:05，经过石关道班，竟是史书上宋羌激战之所。下山后一路流水相伴。雷山乡后，竟又下起雨来，伴着黄土气息。田野中油菜很美。我1996年曾到过渭源县莲峰乡，竟与此乡毗邻。经漳县三岔，而后到陇西文峰镇。
² 6:55抵车站，买票、吃面毕，7:10，而7:15列车即至。在车上回想兰、临、夏、合等，心绪万千。看车上女子，着短裙丝袜，不由恍如隔世。思想中尽为大山，看车上镜子中镜像的汉字，亦疑是藏文。一日之内，汽车行了321公里，自早及暮，自藏地及汉地，自苦寒及暑热，自高山及河谷，自热情及平淡……。或许明天回到西安，一切又都适应了。昨日来自USA的Miss Jing的电话，回忆起竟疑为天籁，而非为现实。
²
车伴渭水而行，渭水已显浑浊，不似源头之清，而距离不过百十里而已。渭水远不及夏河的纯冽。
² 暮色掩映着远山，深深浅浅犹如水墨。我的唐卡伴了我一路，风尘仆仆，佛祖正拈花微笑，笑世间红尘种种。在新的城市，我能实现吉祥殊胜么？但愿如此。君子自强不息，莲花便会永驻。
² 行途中的那些朋友们，给了我无穷的智慧，使我忘记了许多的不快。在这种反差中，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人性的美与丑，善与恶。
二○○一年七月廿日录昔日笔记于北京
附：《关于桂林的通信》
某君：
你好！
我今天才从桂林返回北京，距离很远，飞机都得3小时。在那个美丽的城市呆了大约6天，每一天都是那样的紧张而惬意，常常被自然的造化感动得心碎。虽然以前在媒体上见过太多的资料介绍，但只有亲自置身其中时才真正聆听到生命的华彩乐章。我去桂林是为了两个会议，一切皆有良好的安排，感觉不错。在上周五，我在漓江的烟雨中从桂林漂到了阳朔，次日在荔浦游览了一个极其宏伟的溶洞—“丰鱼岩”，步行与乘船兼而有之，累计达3公里，而洞长竟达5公里。洞中诸物让人叹为观止，若论宏大，一定再不可觅得。再次日，也即是前天，当然，白天我非常紧张地工作，晚上酒足饭饱后，我偕同事—湘籍张君一同到市内游荡，极其荣幸的是，我于偶然之中发现竟然置身古靖江王府之外，城墙巍然，白石砌成，与山水相谐。其时已是晚上10点半。王府全为广西师范大学占据，但建筑风格大致未遭到破坏，其园林之美，乃是与苏杭完全不同之风格。王府之中月牙湖畔巍立独秀峰，峰上摩崖石刻在月色下隐现，峰下独立一“中山不死”纪念碑，周围还有许多民国时期的遗留，让人感慨万千。而师范大学的学生竟可于自习之后流连于青山与碧水间，真是羡慕。而后我们悠然在街巷中蹓跶，瑶族的油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正准备回宾馆时，竟发现自己置身于漓江边伏波山下，其山之秀，近可触及，人文之丰，足可流连古今。登临山顶，正好子时，清风拂面，俯瞰全城，真有把酒临风的欲望。尔后我们过浮桥上伏波洲，竹筏若干，横陈江面，我们筹划许久，指望能乘筏返回宾馆，但终于因不擅长撬锁而未果。同行张君非常幽默，我与他在伏波山下溶洞中因伸手不见五指，便拿手机照明，没想到他居然无意中拨出电话，而自己不知，之后换来一顿因骚扰电话而获得的臭骂。一直到凌晨2点我们才返回宾馆。昨天游览了象山、李宗仁官邸等等。桂林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场梦幻，一回到北京，又成了满目苍凉……
二○○一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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