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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私
 

永远的怀念　　　　

　　独坐室中，骤然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敬爱的父亲。父亲辞世已经半年，阴阳两隔，参商不聚。半年来所思所梦，无边无际地浸透着我对父亲深深的怀念。

　　自抗战末期祖父殁于日人毒手，祖母和父亲的生活便沦入极度贫寒的境地，父亲和母亲经历无数苦难后才有了我们兄弟姐妹清贫却温暖的家。而我，离家十年后才终于找到机会接父亲离开家乡和我一起生活，而这次，母亲却因故没有陪父亲一起出门。

　　如果我有一个自己的两口之家，父亲便可以心安理得长久地和我住在一起，但是我工作后却一直享受着独身的自由。在他看来，我一个人的天地并不属于他。在我空旷的住所呆的时间长了，他会感觉出寂寞。那时虽然在离家乡数千里之外，善于交朋友的父亲在陌生的城市还是找到了很多朴实的同乡，这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欢乐。但却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北方天气太冷，我想回去，顺路去三峡玩一玩。”他说了好几次之后，我不得不同意了，便去买了车票送他上了南下的列车，依依难舍。孰料那个冬日站台一别，竟再也没能听到他开朗的笑声，我也永远地失去了孝敬他老人家的机会。

　　当初离家上大学时，心里只想着到三千里外最壮丽的城市去，父亲虽对年少的我不放心，但考虑到我的前途，也就同意了。到我大学毕业时，我依旧没有考虑回到离家近一些的城市，现在看来，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的呢？我工作的城市离家太远，平素有一点假期又常常出去旅游，回家便只能一年一次，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少得可怜。在我工作几年后，父亲退休了，只一心在家照料我年迈的祖母，直到三年前祖母无疾而逝，父亲才略显轻松。这时我便怂恿他和母亲一起到我所在的城市来旅游，这次游历对于他们来说是向往已久的事，足以让他们回味好几年。但我很遗憾没能长久和他们住在一起，那次在外不过半月，他们便回家了。

　　后来的那一次我和父亲住在一起时离延安并不远，我一直答应带他去延安瞻仰他景仰已久的宝塔山的，可惜旋因天气变化，父亲偶感风寒，便临时打消了去延安的念头。本来我计划每年带他与母亲出门，渐渐游遍祖国山川，但没料到他这次回家后不过十来天，令人悲痛的消息便骤然传至，我心中留给他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无所寄靠。

　　我本当有更多的机会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给他带去更多的天伦之乐，但是我却永远地错过了。相对于父母亲对子女的爱，我无疑是自私的。我只是一味承受着沐泽，而我的回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人生之无常，盖莫大于此，欲尽孝道，尚需及早。志此文，深悔之。

二○○一年八月廿日  北京魏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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