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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 横 陕 西

(序)　

陕西飞机将黄土高原和太行山脉上空清澈的大气层留在了身后，在北京上空开始徐徐下降，夕阳下的天空没有半分辉煌，平静的暗灰色，略显出几分燕山上固有的风格——苍凉。那宇宙的骄子收敛起他金色的光芒，谦逊得象个红脸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儿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又回到了北京，再不能带着厚重的鼻音冒充西北汉子，再不能在汉唐的余风中辨识碑文，再不能在蓬松的黄土上举步维艰……。下面的这个城市有我的家吧，“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在自乾县去马嵬坡的单调而燥热的公汽上我的脑中曾无数遍品味韩愈老先生的这句诗。优美的、汉语所独有的平仄谱出了旋律，当然是民乐，却不是江南的丝竹，是关中的秦腔；也绘出了图画，当然是长长的卷轴，水墨的山、水、云、雪，还有位马背上倔强的汉子，浅黄色的身影与山影融为一体。

陕西又将回到这座城市，没有相聚的喜悦，也没有离别的忧伤，空空的城市里有我的希望，还有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曾友好相处的同事，以及那些离开了这座城市的朋友们留下的足迹。金戈铁马与鼙鼓声声渐渐远去，人流和车流让我想起了我在西安编写的优美的软件，想起了我在下一个工作日将面临的张张笑脸，生活是如此的绚丽。我很荣幸我在那片古老土地上丰富的经历，这种感觉是难以刻意求得的。我一向的一个观点：单纯的才华永远只是装饰，象印地安人额上的羽毛，但作为一个男人，我不需要那几根花翎，哪怕它代表着很多种形式上的荣誉，我只会珍惜通过自己的血汗和努力攫取来的土地，那才是事业。我在陕西所经历的地方，有极多而丰富的故事提示我如何去享受我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的苦涩，提示我在魏晋的飘逸和汉唐的伟岸中体味生存的意义。更重要的是，我开始遥遥地盼望情感的真谛，或许那将会成为我生命的全部。

陕西女人和男人按陕西人的审美标准该是“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可惜最出色的“绥德的汉子”是三国时期的吕布，英武盖世却不能算是成功男士。在岐山的五丈塬“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诸葛武侯当之无愧可以流芳千古，一如延河边的窑洞中运筹帷幄的毛主席所言“死得重如泰山”；那轻如鸿毛的大约属“天生丽质”的“杨家有女”，“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白居易低调的浪漫留下了千古的诗句，自此七月七日的弦月夜又多了一份遐思。关中平原方不过八百里，却拥有《资治通鉴》几近一半的文字。乐游原、灞陵的宝马轻车、折柳伤别；华岳、太白的积雪晚照、大风作歌；女子或缠绵如貂蝉，在如水的月下叹息，或豪气如花木兰，跃马仗剑驰于沙碛；李白的诗中隐着酒气，千年飘香，杜甫畏渔阳鼙鼓，急急北遁，在未来的革命圣地宝塔山下枕草鞋而眠……。中华民族的铁血男儿们争相登上戏场，卖弄他们擅长的刀枪剑戟、琴棋书画。但她还不只是炎黄后代的戏场，吐蕃铁骑的勇冠天下、回纥商人的驼铃声声，还有西戎、女真、党项、西羌、回回、突厥、鲜卑、契丹、沙陀、匈奴、蒙古、室韦、吐谷浑、朝鲜、日本、安南、吐火罗、大秦等等，再加上西域诸国，各种肤色，各样服饰，古兰经、圣经、金刚经的诵经声此起彼伏；有的一如客栈小憩，有的驰去再不顾首，有的偏偏落下行装生下了根，对单音节的发音心驰神往，宁愿就着蓝色的瞳孔用鼻子哼出生硬的秦腔。这哪里能说清楚陕西……，这片曾极度璀璨，而现在已归于平淡的土地。

陕西言归正传，在去年的八月，我因为工作的缘故在西安逗留了将近一个月，其时北京正酷热难当，每次打电话回来都听见北京的朋友们叫苦不迭，但西安却格外地优待我，出奇的凉快。我忙中偷闲，隔三岔五换上球鞋背上相机出去享受避暑般的逍遥游，再加上周末的闲暇，西安城内城外的胜迹也就几乎饱览无余了。这种旅游方式其实也是我一贯的态度，既可在体力、精神上劳逸结合，又可在食宿、品味上从容不迫，其乐无穷。城墙、兵马俑、临潼华清池、骊山、碑林、化觉巷大清真寺、大雁塔、小雁塔、大兴善寺、钟楼、鼓楼、陕西历史博物馆，尽览无余，其余的有些地方文化底蕴不及上述景点，也就不提了。那次回北京后断续写了两篇游记，一是大清真寺，另一是为了寻那骊山上的长生殿有感而发。但由于关中平原连日的阴雨，自然光线条件不利于摄影，所以照片并不多。一个人可能有时间和金钱两个旅游的必要条件，但最宝贵的是心境，而且是可遇不可求的，来去无踪，唯能随缘聚散而已。

陕西这次的陕西之行，自七月九日下午离开北京，到七月三十日下午回到家中，整整三周。曾在华山上流连，在法门寺内虔思。后来在漫步于革命的延安和古老的乾县时，心中萌生了一向少有的曲折。此行的最后的一天却是正临周末，忽然对北京开始了深深的牵挂，知道自己失去了浪迹的逸致，那便回来吧。我思念北京。(注: 此文仅为序)

        我在2000年夏季去陕西省岐山县五丈原旅游的门票，很朴素的票面：

一九九九年八月一日写于北京西坝河寓陕西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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